柳渊点头,随即眉头紧锁:
“世家子弟虽有旧恶,但不全是顽劣死敌,殿下此前已经定下基调,只要世家子弟放弃特权安分守己,便跟寻常百姓一样,甚至允许参加科举。
可此子主张全数诛杀连根拔起,不留半点生路,杀伐太重。”
苏凌霜也正色开口:“我也觉不妥,现在两城初定,宜稳不宜杀,这般极端主张,若是当真推行,只会逼反所有世家,再度搅动乱局。”
三人各持顾虑,都觉得张青阳有才,却心性太狠主张太过,完全就是一刀切。
唯有端坐主位的林玄,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张青阳的答卷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沈文渊抬眼看向主位的林玄:“殿下,此卷如何定档,还需您决断。”
林玄伸手接过考卷,静静看完一遍,神色平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倒觉得,他写的不算错。”
此话一出,沈文渊、柳渊、苏凌霜三人同时一愣,齐齐抬头看向林玄,满脸不解。
柳渊当即拱手追问:“殿下,臣不解!”
“您对待大雍临河两城世家的态度已经定下来了,临河城一众世家,只要肯放下特权安分做寻常百姓,您便既往不咎,您今日为何反倒认同这般极端论调?”
林玄目光平静,缓缓解释。
“我容的,是识时务,肯低头的世家。”
“这类人愿意安分守己,我自然可以给他们条活路。”
“可若日后,别处世家不识时务不肯低头,非要抱团跟本宫死磕到底呢?”
一句话落地。
大堂瞬间安静。
三人瞬间彻底顿悟!
他们这一刻才看懂林玄的深层布局。
林玄宽容,是给顺从者的退路。
而张青阳的狠厉,是留给反抗者的利刃!
林玄要留着张青阳这股极端杀伐的锐气,将来对付所有不肯归顺死不悔改的世家!
这是一把最锋利,也最凶狠的治世尖刀。
林玄看着卷面,继续缓缓开口:
“张青阳眼界够高,唯一的毛病,是戾气太重不懂变通,凡事只知一刀切杀法,不识进退。”
“这样的人,用好了,可镇乱世沉疴,用不好,便会滥杀生乱。”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文渊,语气笃定:
“岳父。”
“此人我决意留用,归入上等榜单,往后你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磨一磨他的凶锐戾气,教他懂得何为变通。”
“要让他学会杀伐有度,刚柔并济。”
沈文渊郑重躬身领命:“殿下放心,臣必悉心打磨,不负殿下苦心布局。”
柳渊、苏凌霜二人此刻全然了然,再无半点异议。
可就是今日举动,多年后大乾的世家大族提起张青阳都恨的牙痒痒,人送外号张屠夫。
林玄将张青阳的考卷单独归置一旁,淡淡吩咐:“继续阅卷。”
四人不再多言,低头继续阅卷。
整整三天过去。
府衙之内,最后一份考卷批阅完毕。
一千一百七十三份试卷,全部审阅完毕。
榜单名次,彻底敲定。
苏凌霜起身,沉声请示:“殿下,榜单已定,何时张贴公示?”
林玄抬眼,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语气平静。
“辰时三刻,全城放榜。”
“大雍临河两城所有地方尽数张贴,让所有人看清楚,今日功名,不问门第,只论真才。”
“也让世家也都看看世道已经变了。”
“是!”苏凌霜领命,立刻带人出去筹备。
辰时三刻,日头高升,天光大亮。
大雍临河两城各大街口,士兵尽数列队。
一张张黄纸榜单,稳稳张贴上墙。
消息如风一般席卷全城。
考完试的千余学子,早早扎堆在各处榜墙之下,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街边百姓摆摊商贩,全都围拢过来,踮脚观望。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能出头。
人群之中,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个个神色倨傲,站在靠前位置。
他们心里笃定,家学底蕴摆在那里,再好的寒门苦读,也比不过他们自幼名师教导。
今日上榜,定然多半还是世家子弟。
不少人嘴角带着淡笑,等着看寒门落榜自取其辱。
人群躁动片刻,终于有人率先看清榜单,失声大喊。
“出名次了!榜首第一!是京城寒门学子!”
一句话炸开全场!
轰!
整片人群瞬间沸腾!
四周寒门士子浑身一震,眼睛瞬间通红,拼命往前挤。
第二名,依旧是寒门。
直到第三名,名字落定张青阳。
依旧寒门!
全场死寂一瞬,紧接着彻底炸翻!
“前三!前三全是寒门!”
“我的天!”
“世家一个都没挤进前三!”
无数寒门书生浑身发抖,有人激动得热泪打转,有人攥紧拳头浑身发烫。
他们苦读半生,被人轻视半生、被门第压了半生。
今日一张榜单,直接掀翻了百年规矩!
世家子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死死盯着榜单前三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他们昨日瞧不上,看不起的穿的破烂衣衫寒门匹夫。
三天前考场门口的嘲讽,此刻尽数打回自己脸上。
他们笃定寒门无人,今日榜单直接狠狠打脸。
人群里,昨日出言嘲讽的那名世家公子,浑身僵硬,脸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止前三。
整张榜单从上往下看,上榜学子七成以上,皆是寒门出身。
寥寥数几十名世家子弟,只挤在中后名次,勉强垫底录上。
连一个靠前排名都没有。
惨败!
街边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殿下真的给咱们寒门活路了!”
“不靠家世、不靠权贵!真的凭本事当官!”
“世道!是真的变了!”
无数寒门士子扬眉吐气,腰杆彻底挺直。
之前被轻视被嘲讽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盘。
人群外围,张青阳静静站在后面。
他看着自己第三名的名次,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神色依旧冷硬、刚直。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名次。
他要的,是彻底肃清世家,还天下百姓一个干净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