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事,裴行俨还记得。
他那时候才几岁大,闹着要小姝做他的新娘。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叔父生了很大的气,比平日里的严厉更可怕。
“你要叫她姐姐。”裴世矩沉声道。
他不懂。
什么姐姐?小姝比他大了半岁还是一岁来着,小姝就是小姝,她又不是叔父亲生的,凭什么不能做他的新娘?
他哭着跑了出去,一路冲出院子,心里又委屈又不甘,恨恨地想着:讨厌叔父,叔父霸着小姝不给他。
后来长大了,叔父却像是不在意了。
他想带小姝出去玩,叔父说去吧。他说想带小姝骑马,叔父点头说好。他说……他说以后想娶小姝,叔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他看不懂。
他只记得,叔父看了他很久,最后移开目光望向远处,什么都没说。
他揣摩过叔父的心思。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叔父老了。
叔父知道自己陪不了小姝一辈子,所以宁愿让他来。这样一来,小姝还是裴家的人,还是能在裴家的庇护下过一辈子。
可他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看不透,也说不上来。
可他呢?
他把小姝弄丢了。
裴行俨握紧了拳头。
等这次差事办完,他就去请罪。不管叔父怎么罚他,他都认。然后他去找小姝,就算找遍整个西域,也要把她找回来。
小姝在,他就在。
小姝要是找不到了——
他不敢往下想。
“小裴将军。”
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和伊玄站起身,朝裴行俨拱了拱手。
“我倒有个主意,为消除彼此猜忌,我们暂借裴将军宝帐一用,抓不到知世郎,谁都别想走。”他瞥了老莫一眼,又道,“只要断了知世郎的内应,他便插翅难逃。”
裴行俨也随之开口:“我意将五族合一,共成一大藩国,那该何等威风!”
老莫听着和他们的对话,心里越来越沉。
他在西域待了一辈子,什么人什么话什么意思,他听得出来。
朝廷此番前来,根本不是什么结盟合作,而是要一口吞掉整个西域。驻军,征税,管制商路,这是要把西域捏在手心里,捏得死死的。
抓知世郎?抓刀马?那只是由头。裴家要的不是他俩的命,是借他俩的名头,完成对西域的彻底掌控。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族长。有几个人的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和伊玄一开口,他就明白了——有人已经倒戈了。
顺则苟活,逆则死。就这么简单。
老莫站起身,“诸位,我回家拿换洗衣服,你们不来吗?”
赖家族长刚想起身跟上,被大赖和小赖一左一右拦住了。
他和磨勒往外走,阿罗汉也没有拦他。
走出大帐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风沙又起来了,裹着细沙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老莫翻身上马,他得要让族人收拾东西、准备撤离,这场仗,他们不必卷进来。
他私下决定自己扛下所有责任,不连累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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