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说,不说。”
他放软了声音,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只是生老病死,天道轮回,不是人力能改的。小姝总要学着面对。”
“我不学!我就不学!”
玖姝在耍赖,和小时候不肯吃药、不肯睡觉、不肯认错时一模一样。
她被裴世矩和裴行俨宠得娇纵,但凡违背心意的事,便不愿听、不愿看、不愿想。
“那、那这样好不好?”
她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你先护着我。要是……你真的不在了,阿俨再护着我。这样我就一直有家,一直有人保护我了!好不好?”
她说完,仰着脸看他,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这在她看来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能想安抚住被死亡和分离吓到的自己。
裴世矩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她那双盛满天真与依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世俗顾虑,只有最纯粹的对家的渴望,还有一种霸道的贪心。
饶是裴世矩宦海沉浮数十载,见惯风云诡谲,自认算无遗策,也从未被这样直白的描述,狠狠撞中心口。
荒唐。稚嫩。不谙世事。
可心底深处,那一直被理智、责任死死压住的角落,却因她这一句天真的话,不受控制地颤动。
他甚至能清晰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他本该厉声斥她胡说,本该立刻把这荒唐念头掐灭在萌芽里。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受委屈,舍不得让她将来被人指点。
她什么都不懂。
裴世矩张了张嘴,只觉得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竟低低笑了一声。有些自嘲,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释然。
“你呀……”他叹息着,“倒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我让你为难了吗?”玖姝问。
“是难题,”他缓缓开口,“却也是……我甘之如饴的难题。”
窗外雪落无声,也掩去了尘世所有喧嚣与规矩。
裴世矩像握住了命运递来的、最烫手也最珍贵的一份托付。
将来如何,世人议论,甚至俨儿那边……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再是跨不过去的天堑。
也罢。
既然是她先递来这份依赖与信任,那纵然前方是烈火烹油、万劫不复……
他裴世矩,何妨陪她守这一世安稳。
至于俨儿……
他目光看向窗外,似乎能穿透重重院落,看见那个或许正在校场练武、也或许正为她一句气话辗转反侧的少年。
“不过,”玖姝也开始反省了,“阿俨他有时候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今天在宴上,我也让他没面子了。我……我不该生那么大气。”
“小姝,俨儿他……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从小就这样,认准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今日当着你的面说了出来,那就是再无转圜。”
“那我要好好想想。”玖姝说。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碎发,“嗯,是该好好想想。”
雪夜无声,长夜未央。
而那些潜藏已久的守护与心意,在这暖阁一隅,悄然沉淀,只待岁月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