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独自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对着石壁和水滴,度过了不知多少孤寂岁月。
陪伴他的,只有腕上冰冷的锁链,和偶尔爬过的小蜘蛛。他以为自己生来就该如此,可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出现了。
她说,她也是石头。她说,他们是一对的。她说,他们本该在一起。这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他孤独太久幻想出来的影子。
“真……真的?”他那双总是温顺懵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玖姝的指腹贴着他的颧骨,指尖碰到他的耳垂。
“当然是真的。我是混沌初开的时候就存在的石头,女娲补天的时候都没舍得用我,把我收在袖子里当宝贝。”
玖姝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转而轻轻摸了摸他顺滑的发,“不过……”
她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两根冰冷的锁链上,有些不悦:“你怎么会被锁在这里呀?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她的维护如此直接,让天地心头一暖。他摇了摇头,道:“没有人欺负我。我化作了人形后,因缘际会遇到了一个人,他叫无支祁。之后……我便一直留在这里了。”
“无支祁?”玖姝对同是天涯沦落石有着毫无原则的偏袒:“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把你关起来,锁在这里,肯定是他的问题!无支祁那家伙,脑子一根筋,肯定是他又犯了傻!”
“无支祁他是个好人。他说,我的力量很特殊,一旦失控,就会引发天地失控的武器,所以我不能出去。留在这里,是对我,也是对众生最好的选择。”天地解释道。
他说得好像被囚禁数百年、是一件天经地义、甚至是为了大义而必须承受的事情。
玖姝怔怔地看着他,她想起很久以前螭吻跟她说过的话。
有些人不是被锁链困住的,是被信任困住的。他们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把牢笼当成了庇护,把囚禁当成了保护。
“才不是!”她忽然大声反驳,握住了他缠着锁链的手腕。“就算是武器,那也不是把你一个人锁在这里几百年的理由!”
玖姝看着他,认真道:“无支祁是笨蛋!他根本不懂!灾厄的根源也不是星石,力量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囚禁的!你这么干净,你应该是……应该是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宝贝才对!”
天地呆呆地望着玖姝,他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被遗忘的心脏,正以一种陌生的节奏,怦怦跳动起来。
宝贝吗?
不是危险的武器,不是需要被囚禁的祸端,而是……宝贝?
数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定义他。用如此维护的目光看着他。
“玖……姝?”他生涩地唤了她的名字
“嗯,我在。”玖姝立刻应道。
见他呆呆的,她便索性挨着他冰凉的手臂,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来历。然后说着说着,就说到螭吻身上去了。
“他也是这样教我的。走路,说话,用筷子,认字。什么都教,从来不嫌我笨。”
“我们真的很像。”天地轻声说,“都是石头,都遇到了将我们带走的人。只是……”
只是捡到他们的人,不一样。
“要是当时他也捡到你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长大,一起化形。你睡我左边,他睡我右边。白天他教我们认字,晚上我们偷偷溜出去捉萤火虫。”玖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