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跟吃的过不去。
玖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条她奉行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条，重新坐回了餐桌前。
她夹了一块石斑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酱汁调得恰到好处，确实好吃。
但她总觉得，这顿饭吃得她浑身不自在。
倪永孝这个人，一旦收起那副试探的姿态，忽然变得极其会照顾人。
他替她添茶，看到她多夹了一筷子的菜，隔不了多久就会把那道菜转到她面前，他甚至在她被辣椒呛到之前，就已经把一杯清水推到了她手边。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然，而不是刻意为之的讨好。
玖姝心里暗暗嘀咕——这人怎么回事？比陈永仁还会伺候人。
陈永仁对她的好，是那种带着少年人笨拙的热忱，她一说渴他就跑去买水，她一说饿他去买她想吃的东西，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还会买错。但倪永孝不一样，他像是提前预判了她所有的需求，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把事情做好了。
这种周到，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她总觉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后面，藏着一些她还没有看懂的东西。
她暗暗下定决心，吃完饭就走，绝不跟他多待一分钟。
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倪永孝刚才那番话虽然冒昧，但他后来道了歉，态度放软了，她也不好意思再甩脸色走人。
但她心里清楚，这人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这让她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不爽。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倪永孝送她到餐厅门口。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她，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倪先生今天的招待。南湾的项目，我们公平竞争。”
倪永孝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颔首，也不说同不同意，“再见，潘小姐。我今天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玖姝就杀到了潘志昂的办公室。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看到潘志昂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看报表，她二话不说，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然后踢掉拖鞋，把脚缩到椅子上，整个人窝成一团。
潘志昂看了她一眼，放下咖啡杯，挑了挑眉：“怎么了？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玖姝撅着嘴，正要开口控诉昨晚倪永孝如何如何冒昧、如何如何让她不爽，潘志昂却先她一步开口了：“对了，跟你说个事，倪家今天早上正式退出南湾地块的竞标了。”
玖姝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卡住了：“什么？”
潘志昂：“今天一早，倪氏集团的法务部发了正式函件过来，说经过内部评估，决定退出本次竞标。没有附加条件，没有要求任何补偿。”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那张写满困惑的脸，补了一句，“干干净净地退了。”
玖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我们不是直接拿下了？那不挺好的嘛。”潘志昂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开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