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川一连三天,天天往顾家老宅跑。
不是为了顾清岚的案子——那份材料早在两天前就交齐了,剩下的只是走流程。
他每次来,都要先绕到厨房,跟姜暖说几句闲话,有时候是问今天做什么菜,有时候是随口提一句案子的进展,语气松散得像是串门的邻居。
姜暖起初有些不自然,渐渐也习惯了他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照——不涉及旧事,也不越界,只是确认她一切正常。
顾承砚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这天中午,他提前回了老宅,一进门就看见姜暖和顾淮川站在厨房门口,两人说着什么,姜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是他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松弛的笑。
“笑什么?”顾承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姜暖的笑意瞬间收住,转身行礼:“顾先生。”
顾淮川倒是一点不慌,笑嘻嘻地转过身:“大侄子,我跟姜厨师聊今天的菜单,聊得开心而已,你这脸色是干什么,跟审犯人似的。”
“你不是有案子要忙?”顾承砚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审视,“天天往厨房跑,倒像是不忙。”
“姑姑的案子交上去了,剩下的走程序。”顾淮川耸肩,“我闲着没事,来蹭个饭还不行?顾家的厨房,我小时候还进不去呢,现在总算沾了姜厨师的光。”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顾承砚却听出别的意思——“沾姜厨师的光”,这个说法未免太亲近了些。
“姜暖是顾家请的私厨。”顾承砚一字一句地纠正,“不是谁想蹭就能蹭的。”
姜暖站在两人中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顾淮川挑了挑眉,忽然笑得更深了:“怎么,你这是吃醋了?”
“吃什么醋。”顾承砚的脸色沉下来。
“那你这语气……”顾淮川故意拖长了调子,“听着还真有点像。”
姜暖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开口打断:“顾先生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顾承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进了餐厅。
顾淮川这才收起玩笑的神情,压低声音对姜暖说:“他起了疑心。”
“我知道。”姜暖低声道,“你别再天天来了,太惹眼。”
“我不来,反而更奇怪。”顾淮川摇头,“姑姑的案子还没结,我这个律师不上门几次,才不合常理。”
姜暖沉默片刻,只能点头。
午饭时,气氛比平时更沉。
顾承砚一言不发地吃着饭,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姜暖身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明白自己在意什么。
姜暖只是个厨师,顾淮川只是个来查案的亲戚,两人多说几句话,本不该让他有半点异样的感觉。
可他就是不舒服。
尤其是刚才那个笑——姜暖对着顾淮川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松弛的笑。
饭后,顾淮川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只留下一句:“姑姑那边,多担待。”
顾承砚把他送到门口,回来时,姜暖已经在收拾碗筷。
“你跟顾淮川认识多久了?”他忽然问。
姜暖的手顿了顿,声音很稳:“他是这两天才见过面。”
“看起来不像。”顾承砚盯着她,“你们说话的样子,不像刚认识的人。”
姜暖低头继续收拾碗筷,语气平静:“顾律师人随和,谁跟他说话都容易放松,不止是我。”
顾承砚没再追问,只是那种说不清的疑虑,并没有因为这句解释而消散。
他看着姜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苏晚也是这样——遇事从不慌,说话也总是留三分。
而顾淮川,明明是个惯会拆穿别人心思的律师,跟姜暖说话时却处处留着分寸,像是在小心保护什么。
这种默契,不该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能有的。
顾承砚盯着姜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该好好查一查,这个姜暖,究竟藏着什么。
不是因为怀疑她,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靠得太近,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顾承砚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把这份莫名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走进书房。
陈叔端着茶跟进来,看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少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顾承砚坐到桌前,翻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陈叔没多问,只留下茶就退了出去。等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姜小姐这几天,倒是跟顾律师熟络了不少。”
顾承砚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没有抬头:“我知道。”
“听说顾律师年轻时候,性子最是稳重,从不轻易跟人熟。”陈叔像是自言自语,“这回倒是个例外。”
顾承砚没有回应,等陈叔关上门,他才慢慢靠回椅背。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只有台灯的一点光。
他想起姜暖翻合同时那种近乎冒犯的直白,想起她在顾明珠事情上毫不退让的坚持,想起深夜厨房里,她一句“怕说不清”就把所有暧昧的可能都堵死。
这样一个处处设防的人,却能对着顾淮川松开肩膀,露出那种毫无戒备的笑。
顾承砚闭了闭眼,第一次认真地想——他到底想从姜暖身上确认什么。
是她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只把这份烦躁压进心底,转而拿起手机,拨通了负责调查的人。
“姜暖的背景调查,进展如何了?”
“顾总,基本信息都查实了,只是三年前那一年,几乎是空白。”对方顿了顿,“像是被人特意抹掉过。”
顾承砚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需要继续深挖吗?”
“继续。”他淡声道,“查到什么都告诉我,不要漏。”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