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没有开灯。
顾淮川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看着她。
姜暖握着锅盖的手指发白,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说法——认错人、听不懂、这名字不是她的。
可她看着顾淮川的眼睛,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不像在逼问,更像在等她自己开口。
“你不打算说话?”顾淮川轻声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顾律师,”姜暖终于找回声音,很轻,“你认错人了。”
“三年前,苏州那家小餐馆。”顾淮川没理会她的否认,自己往下说,“你妈胃不好,你天天煮一样的粥。我去查那宗侵权案,天天在外面奔波,你嫌我总喝酒伤身,天天数落我。”
姜暖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后来有一次我胃疼得直不起腰,你随手煮了碗面,说‘这么大人还逞强喝酒’。”顾淮川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那碗面,跟今晚一模一样。连敲两下碗沿的习惯,都没变。”
厨房里很静,只有灶台余温散出的一点热气。
姜暖终于没再否认。
她靠着灶台,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像是撑不住了。
“别告诉他。”她声音发颤,“求你,别告诉顾承砚。”
顾淮川蹲下身,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我没打算说。”他说,“不然刚才就直接去找他了,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耗。”
姜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意外。
“你不问我为什么消失,为什么换脸?”
“问也没用,你现在不会说。”顾淮川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松散,“再说了,我要是真想拆穿你,早在你端上那碗面的时候就喊人了,何必等到现在。”
姜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确实好。”顾淮川说,“换了脸,换了名字,连口味都改了。要不是那晚材料不够,你临时用了老配方,我也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苏晚,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掉。”
“别叫我这个名字。”姜暖猛地打断他,声音低却坚决,“我现在是姜暖。”
顾淮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姜暖。”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问你,你现在这个身份,是不是有危险?”
姜暖没有立刻回答。
“你三年前不是普通失踪,”顾淮川的语气认真起来,“我这些年查过,那笔转账、那份签字,处处透着不对劲。有人在背后设计这件事。你要是真的干净,为什么要躲成这样?”
“我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姜暖别开脸,“这件事跟顾家有关,跟你也有关系。你要是知道太多,反而更危险。”
“我是律师。”顾淮川笑了笑,“查案子、保护证人,本来就是我的活。”
姜暖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犹豫。
“我可以帮你保密。”顾淮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却不重,“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如果有一天,有人真的要对你不利——追债、威胁、逼你签什么东西——你不能自己扛。”他伸手,把厨房的灯打开,光线一下子亮起来,“你得告诉我,或者告诉一个能帮你的人。不是顾承砚,可以是我。”
姜暖愣住了。
她原以为顾淮川会拿这个秘密要求别的东西——比如让她当面澄清什么,比如逼她告诉顾承砚真相。可他要的,只是让她别再一个人硬扛。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三年前,我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没人帮你说一句话。”顾淮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认真,“我不想再看一次。”
姜暖的眼睛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这份情绪压回去,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顾淮川松了口气,重新换上那副松散的笑,像是刚才那番认真从没出现过。
“行了,早点休息。”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对了,那碗面挺好吃,比三年前手艺见长。”
姜暖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又想哭,只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顾淮川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暖独自留在厨房里,靠着灶台坐了很久。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叫出她的旧名字,也第一次有人不逼她解释,只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这份安心来得太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重新站起身,把厨房收拾干净。
灶台上的锅还没洗,姜暖拧开水龙头,冷水顺着指缝流过,把这一晚的慌乱一点点冲淡。
她想起顾淮川刚才那句“别再一个人硬扛”,忽然意识到,这三年她早就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事——毁容、追杀、母亲的病、弟弟的债,一件件事压下来,她从未想过跟谁分担。
如今顾淮川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她才发现自己绷得有多紧。
明天,她还要照常给顾家人做饭,照常扮演姜暖,照常小心翼翼地活着。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暗处多了一个人,愿意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替她挡一挡。
第二天一早,姜暖照常去厨房备餐,顾淮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出现。
陈叔说,顾律师一早就去了律所,说是要查一份旧案卷宗。
姜暖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没多问,只是心里清楚——他没有把这份约定当成一句空话。
厨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承砚站在门口,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想什么?”
“没什么。”姜暖收回思绪,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想今天老太太的午饭做什么。”
顾承砚没再问,只是那道审视的目光,比往常又多停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