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顾承砚没睡,姜暖也没睡。
她一直守在厨房,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分类冷藏,账本核对了三遍,直到凌晨一点,才终于觉得手脚发沉,想回房休息。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
姜暖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上了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顾承砚蜷在沙发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脸色白得吓人,额角全是冷汗,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像是刚才挣扎着起身时碰倒的。
"顾先生!"
姜暖冲进去,蹲下身,先探他的额头——不是发烧,是纯粹的疼痛。
"老毛病。"顾承砚咬着牙,声音发闷,"不用管,一会儿就好。"
"胃穿孔前兆吗?"姜暖迅速问,语气紧绷,"有没有吐血,有没有黑便?"
"没有。"他勉强道,"就是……老样子,疼得厉害。"
姜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身去拿热水袋,又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先喝一口,慢慢喝,别急。"
顾承砚接过杯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姜暖没多说,直接扶住他的手腕,帮他把水送到唇边。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在剧痛中竟然愣了一下。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双手,扶着他的手腕,一口一口喂他喝水,一边小声数落他:"都说了别硬扛,你这胃迟早要出大事。"
"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姜暖把热水袋塞进他怀里,转身要走。
"不用了。"顾承砚哑声道,"这个时间,厨房不是关了?"
"厨房从不关。"姜暖已经走到门口,"我去煮碗面,很快。"
她下楼时脚步很急,心却很乱。
顾承砚这场胃病发作得急,来不及细想那么多讲究,她凭着最原始的本能,煮了一锅清水面,什么都没放,只加了一点盐,煮到软烂,方便他这个时候的胃能受得住。
端上楼时,顾承砚已经勉强坐直了些,脸色还是很差。
他接过碗,没说话,一勺一勺地喝着面汤。
姜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一点点缓过来,紧绷的心才慢慢放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顾承砚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
"整理食材。"姜暖答得很轻,"没想到会碰上您这样。"
顾承砚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胃这个毛病,跟了我快四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四年前出的问题?"
"嗯。"他没有细说,只是眼神暗了一下,"那时候压力大,饭吃得不规律,落下的病根。"
姜暖的心猛地一跳。
四年前,正是他们两人分开的那一年。
"以后按时吃饭,别硬扛。"她压下心里的翻涌,语气尽量平静,"胃病拖久了,真的会出大问题。"
顾承砚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照顾我妈这么多年,什么病都见过一点。"姜暖如实答道,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顾承砚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个答案,又怕真的找到。
碗里的面汤喝完了,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谢谢。"他难得说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姜暖站起身,收拾好碗筷:"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宴会的事。"
她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姜暖。"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姜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托盘边缘。
"顾先生该休息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走进深夜的走廊。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她瞒不住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