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深夜响起的时候,姜暖正在整理明天的私人订单。
来电显示是医院,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姜女士,您母亲最近的复查结果出来了,主治医生建议,手术时间要提前。"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谨慎,"原本恢复情况一直不错,但这两天出现了新的并发症状,医生说不能再拖,最好在这周内安排手术。"
"这周?"姜暖猛地站起身,"具体是什么并发症?严重吗?"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但医生的建议是越早处理越稳妥。"对方顿了顿,"手术费用这边,之前分批结清的方案要调整,这周内需要先补齐三十万,剩下的部分可以按原计划分批支付。"
三十万。
姜暖捏着手机,指尖发白。她这半个月接私活攒下的钱,加上顾家的工资,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过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找顾淮川借,找老夫人预支阶段奖金,或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野发来的消息。
"姐,妈今天状态不太好,医生说的事,你听到了吗?"
姜暖回了一个"知道了,我在想办法",随即又收到弟弟的第二条消息。
"那几个催债的又来家里了,说什么三年前的旧账没还清,还威胁说要去医院闹,让妈没法安心手术。"
姜暖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的旧账——不是苏野惹上的那笔假欠条,是更早以前,母亲第一次生病时,家里为了凑手术费欠下的那些高利贷。当年靠着一笔来路不明的救命钱,勉强还清了大部分,可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这三年一直没停过。
如今这笔债,又被人翻出来了。
姜暖握着手机,感觉浑身发冷。这绝不是巧合——沈曼云那边刚被她们撕开了一个口子,转头就有人翻出母亲的旧债来威胁,时间点太过精准。
她第一时间给顾淮川打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
"我这就联系人去处理债务的事,你先别慌。"顾淮川的声音透着凝重,"三十万手术费,我这边可以先垄一部分给你。"
"不用,这不是我的意思。"姜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自己想办法,你帮我查查,这次翻旧账的人,跟沈曼云有没有关系就行。"
挂了电话,姜暖靠在墙上,闭眼平复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照常去厨房准备早餐。顾承砚罕见地没有立刻出门,坐在餐桌前,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他问。
"没什么。"姜暖答得很快,语气却掩不住疲惫。
顾承砚没有再追问,只是那道审视的目光,比往常停留得更久。
早餐过后,他破天荒地留在了老宅,没有去公司。中午时分,陈叔匆匆跑来找姜暖,脸色古怪。
"姜小姐,少爷让你去书房一下。"
姜暖走进书房,看见顾承砚正对着一份文件,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母亲的手术费,还差多少?"他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姜暖愣住了:"顾先生怎么知道……"
"你弟弟那边的债务,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顾承砚看着她,"至于手术费的缺口,你不用再想别的办法。"
姜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调查我的家人?"
"我没有调查,是苏野主动联系了陈叔求助。"顾承砚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他说,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姜暖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野这个傻弟弟,什么时候学会了越过她,直接找顾家求助。
"我不需要你插手我家的事。"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顾承砚看着她,眼神复杂:"姜暖,有些事,靠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寻求帮助不是软弱。"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最后却落得人财两空,众叛亲离。
她不想再重复一次这样的选择。
只是,看着顾承砚眼里那份毫无保留的认真,姜暖第一次,有那么一瞬,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