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没有立刻答应顾承砚的帮忙,转身回了厨房,心里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她原本打算,找老夫人预支下个月的阶段奖金,再向顾淮川借一点周转,凭自己的本事把这个缺口填上。这样即便日后还清了,也不欠任何人一份说不清的人情。
可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脱离了她的计划。
下午,陈叔匆匆找到她,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姜小姐,医院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手术的三十万押金,已经有人缴清了。"
姜暖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谁缴的?"
"少爷的账户。"陈叔顿了顿,又道,"苏野那边的旧债,安保部的人也已经处理好了,那几个催债的,被警方带走了,说是涉及非法放贷和恐吓,已经立案调查。"
姜暖站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顾承砚这次出手,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彻底——快到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向书房。顾承砚正在处理集团的文件,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像是刚才那笔三十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姜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说了,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顾承砚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不急不缓,"但你处理的方式,是熬红了眼睛,一个人扛下所有事,直到扛不住的时候,才被别人发现。"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在顾家工作,你的家人被人威胁,这就跟顾家有关系。"顾承砚站起身,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姜暖,我不明白,我帮你解决麻烦,你为什么这么抗拒?"
"因为这不是帮忙!"姜暖终于压不住情绪,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控制!你觉得给我钱、替我摆平麻烦,就能把我按在你想要的位置上,可你从没问过我,我到底需不需要这样的帮助!"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顾承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陈年的伤口。
"我从没想过要控制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见的挣扎,"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一个……"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姜暖看着他这副突然失控的样子,心里的怒气也慢慢冷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不想再看着一个什么?"她小心地问。
顾承砚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别开脸,语气重新恢复了冷硬:"这笔钱,你不用还,就当是老太太病情改善的额外奖励。"
"我会还。"姜暖固执地道,"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不是奖励,是借款。"
顾承砚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几经翻涌,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随你。"他重新坐下,拿起文件,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疏离,"但苏野那边的债务问题,我不会让步。那些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你母亲的手术,会按原计划顺利进行。"
姜暖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埋首于文件之中,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知道,顾承砚这次出手,出于善意,甚至夹杂着某种她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可这种毫无商量、说一不二的方式,还是像三年前一样,让她感觉自己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我会还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然后转身离开书房。
走在回厨房的路上,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无论隔了多少年,无论换了多少张脸,她始终无法真正拒绝这个男人的帮助——即便这份帮助,带着让她窒息的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