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云回到自己那栋独立别墅时，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
助理刚才在车上就低声汇报过：顾淮川这段时间频繁调阅慈善基金会下属供应商的资料，甚至托关系申请了几家关联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这些举动，单独看不算什么，可跟"云上"工作室的注销联系在一起，就足够让人心惊。
她一进门，就看见儿子顾景年坐在客厅里，正低头看一份财报，闻声抬眼，语气还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样子。
"妈，脸色这么差，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大事。"沈曼云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指尖却比平时更紧地扣着杯沿，"倒是你，这两天听说你去公司走动得挺勤，是不是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顾景年放下财报，神色平静："公司里的人都在传，顾淮川最近在查基金会的关联供应商，说是跟一场食品安全事故有关。妈，这事跟您有关系吗？"
沈曼云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有关系吗？"
顾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从小知道，母亲手里的基金会，从来不是表面那么单纯。这些年，他享受着顾家二公子的体面和资源，却从未真正问过，这份体面背后，藏着多少不能见光的东西。他不想问，也不敢问——问清楚了，他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妈，"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轻，"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了，会牵连到我吗？"
"你放心。"沈曼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家，从来没有我保不住的人。"
顾景年看着母亲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他知道，母亲这些年经营的那些"关系"和"人脉"，从来都不是善意的施与，而是精心计算过的投资，只是他一直选择性地不去深想。
沈曼云看儿子没再追问，才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顾家那位新来的私厨，你见过吗？"
"没有。"顾景年摇头，"只听明珠提过几句，说她手艺很好，还帮她解决了进食障碍的问题。"
"手艺是不是真的好，我不知道。"沈曼云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但这个人，来得不太寻常。她身上的事，我这些天，越查越觉得眼熟。"
"眼熟？"
"没什么，你不用管。"沈曼云摆摆手，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你只需要记住，不管这件事最后闹成什么样，你都跟这一切没有关系，明白吗？"
顾景年看着母亲的侧脸，心里那份不安又深了一层。他隐约察觉，母亲这句"没有关系"，说得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是在提前给自己划清一道责任的界限——仿佛她已经预料到，这件事迟早会有摊在阳光下的一天。
夜里，沈曼云独自坐在书房，对着一份"云上"资金链的旧账本，久久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顾淮川早晚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当年那场"事故"，甚至查到那个至今还活着、脑子却糊涂了的志愿者。
她需要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沈曼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几乎没用过的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语调，"帮我留意一下南方那边，有个叫陆晓芬的女人。如果有人接近她，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那份端庄和气的表情，第一次，彻底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