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川花了将近两周时间，才通过一个当年的公益项目志愿者名单，找到陆晓芬现在的落脚处——一个南方小城的边缘地带，一间租金低廉的老小区。
他没有直接登门，先托了当地一位熟识的调查员，远远观察了几天。陆晓芬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只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偶尔在小区花园里坐一会儿，几乎不与任何人多说话。据邻居说，她三年前从外地搬来，脾气孤僻，脑子好像不太清楚，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偶尔会突然发呆很久。
"看起来受过很重的创伤。"调查员在电话里跟顾淮川汇报，"我试着旁敲侧击问过几句她以前的工作，她一提到'基金会'两个字，整个人就开始发抖，什么都不肯说。"
顾淮川捏着电话，眉头紧锁："这不是简单的脑损伤，是被吓到了。"
"顾律师的意思是，有人恐吓过她？"
"有这个可能。"顾淮川沉默片刻，"你继续留意，先别接近她，等我亲自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年前那场"车祸"，如果真的只是意外，陆晓芬不该对"基金会"这个词有这么强烈的应激反应。这份反应，比任何书面证据都更能说明问题。
三天后，顾淮川以做慈善项目回访调研的名义，独自去了那个小城，敲开了陆晓芬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女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神却时而清醒、时而涣散，看到陌生人上门，第一反应是想关门。
"陆女士，我是当年基金会资助项目的调研人员，只想问您几句话，不会占用太久时间。"顾淮川尽量放缓语气，语调温和，"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随时可以离开。"
陆晓芬的手停在门把上，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让他进了门。
屋内陈设简单，墙角堆着一些旧账本和资料，泛黄卷边，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来、却始终没舍得扔的东西。
"三年前，"顾淮川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您是不是发现过，基金会的受助名单和采购账目，有些地方对不上？"
陆晓芬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紧，往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走吧！"
"陆女士，我不是来害您的。"顾淮川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我知道，那场车祸之后，有人跟您说过什么，让您这几年都不敢再提这件事。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当年那件事，被冤枉背负了整整三年的骂名，她甚至因此被人蓄意毁容，逃亡了这么久。"
陆晓芬猛地抬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清明。
"苏……苏晚？"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她……她还活着？"
顾淮川的心猛地一跳。
"您认识她？"
陆晓芬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颤抖着坐倒在椅子上，捂着脸，断断续续地开口："那时候，我准备把账目的问题交出去，是她……是她帮我把第一份复印件寄到了外面的机构。后来出事，我以为她是被人收买去顶罪的，一直很自责，可我不敢再联系她……我怕连她也……"
"她没有被收买。"顾淮川蹲下身，语气沉了下去，"她是被人逼着签字顶罪的，那笔钱，是用来救她母亲的命。这三年，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骂名和危险。"
陆晓芬的哭声渐渐止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迟来的痛悔："我该早点站出来的……可我怕，我真的很怕。"
"我知道。"顾淮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逼您现在就站出来。我只想请您，把当年知道的那些细节，写下来，交给我保管。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公开，都由您自己决定。"
陆晓芬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顾淮川带着一份手写的证词，坐上了回程的高铁。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他却一直盯着那份薄薄的纸，心里清楚——这份证词还不够彻底扳倒沈曼云，可它已经足够，让姜暖当年的清白，第一次有了一个活着的证人。
只是，他也清楚，沈曼云一旦察觉到风声，绝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