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第一反应,是把姜暖往自己身后带。
他动作很快,几乎在看清照片的下一秒,就已经按下内线,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陈叔,封锁老宅所有出入口。前门、侧门、后勤门,今晚进出过的人,一个都别放走。”
姜暖被他护在身后,指尖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梧桐路、铁门、路灯都很清楚。乍一看,像是从老宅外面拍进来的。
可她盯着右下角自己的位置,越看,眉头越慢慢皱起。
“不对。”
顾承砚回头:“什么不对?”
姜暖把照片放大,指着画面边缘一小块模糊的灰色影子:“这里,不是铁门外的石墩。”
顾承砚低头看去。
那块影子很不起眼,像被夜色吞掉的一角。若不是姜暖特意放大,几乎没人会注意。
“这是后厨垃圾间旁边的排水槽。”姜暖说,“铁门外没有这种斜口,只有老宅院子里面有。”
顾承砚眼神骤然沉下去。
也就是说,拍照的人不是站在外面。
是在顾家里面。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脚步声。陈叔披着外套赶到书房,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大少爷,前门和侧门已经封了,安保队正在查院内。”
顾承砚把手机递过去:“查这张照片的角度。”
陈叔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像是后勤通道那边。”他声音压低,“今晚后厨只有两次进出,一次是晚上八点送鲜货,一次是十点半清运厨余。”
“名单。”顾承砚道。
陈叔立刻让人把登记表送上来。
薄薄一页纸摆到桌上,姜暖一眼先看见的是厨房主管签的字。鲜货车是固定供应商,进门时由厨工验收;厨余清运是外包公司,按顾家规定每晚十点半后走后门。
姜暖的视线停在第二行。
“今晚清运厨余的人,不是之前那个。”
陈叔一怔:“姜小姐认识?”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姜暖摇头,“但我认识之前那个师傅。他每次来,都会提前把空桶推到后厨门口,不会进院子深处。因为老夫人嫌清运车味道重,后厨有规定,车只能停在后门外。”
她抬起头:“可这张照片的角度,清运车至少开进了院内拐角。”
陈叔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顾承砚问:“谁放行的?”
陈叔拿过登记表,指尖在签名处一顿。
“后门值班安保说,是看见临时通行码才放的。”
“谁的通行码?”
陈叔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沈夫人的。”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曼云人已经离开京城,行踪消失,可她的通行权限,竟然还能在这个夜里打开顾家老宅的后门。
顾承砚眼底冷意一点点压下去:“她的权限,为什么还没停?”
陈叔喉咙发紧:“老夫人下午才发话,不再让沈夫人插手家里事务,但系统权限还没来得及全部冻结。后勤那边以为只是暂时不让她进主楼,没想到……”
没想到她根本不需要亲自进来。
只要一串没有及时停用的通行码,一辆按流程登记的清运车,就能把人送进顾家的院子。
姜暖看着那张登记表,忽然问:“车呢?”
陈叔立刻看向安保:“清运车现在在哪?”
电话很快打出去,又很快回来。
安保队长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掩不住的紧绷:“陈叔,车已经走了。十点四十二出后门,监控拍到车牌,但牌照疑似套牌。我们刚查了外包公司,对方说今晚根本没派临时司机。”
顾承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犹豫。
“从现在起,沈曼云名下所有权限全部冻结。后勤、采购、门禁、财务、司机、家政,一个不留。”
陈叔立刻应下:“是。”
姜暖却在这时再次开口:“不要只冻结。”
顾承砚看向她。
她把登记表推回桌中央,声音很稳:“如果我们立刻全冻结,她会知道我们已经查到通行码。她既然敢用这条线,说明她还指望它能继续用。”
陈叔一愣:“姜小姐的意思是……”
“留一条假的。”姜暖说,“让她以为还有门能进。”
顾承砚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
她继续道:“真正危险的不是这辆车,而是她能不能继续指挥下一辆车。如果我们现在把所有门都焊死,她会换目标,换方法,甚至去找我妈和苏野。可如果她以为顾家后勤这条线还没断,就会再用一次。”
“到时候,”她抬眼,“我们才有机会抓到她身边真正跑腿的人。”
陈叔听得心惊,却没有立刻否定。
顾承砚沉默了很久。
换作以前,他会第一时间把所有风险从姜暖身边清掉,哪怕因此打草惊蛇也无所谓。
可刚才她才说过,她要的是参与,不是被替代。
他终于开口:“可以留假口子,但你不能靠近后勤区。”
姜暖看着他:“我不会拿自己当诱饵。”
“也不能拿自己当观察点。”
她顿了顿,轻声说:“好。”
顾承砚这才看向陈叔:“按她说的办。表面上只升级主楼安保,后勤门禁暂时不动。暗线换人,监控加密,下一次只要那条通行码再被触发,直接锁定车辆和人。”
陈叔点头,转身去安排。
书房门重新关上后,姜暖低头看向手机。
那张照片还停在屏幕上。
她忽然发现,照片边缘除了排水槽,还有一点更细的东西——一只贴在车窗内侧的透明标签,反光里隐约露出两个字。
“顾承砚。”
“嗯?”
姜暖把照片再次放大,指尖停在那片模糊的反光上。
那不是普通外包车的标签。
那两个字,她在生日宴甜品事故后的供应商资料里见过。
——云上。
顾承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消失的林荟、注销的云上工作室、沈曼云失踪前启动的B计划,在这一刻,终于重新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那条线,从来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