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谁也没睡。
顾淮川的电话在凌晨一点打回来,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却比白天更清醒。
“云上工作室确实注销了,去年就注销了。”他开门见山,“但注销的只是那块招牌。名下那辆冷链配送车,产权一直没过户,还挂在一家叫‘晟合物流’的小公司名下。”
姜暖握着免提,坐直了些:“晟合物流?”
“对。”顾淮川那边有键盘敲击声,“这家公司几乎没有正经业务,一年到头就那么几单。可它的实际控制人,绕了三层,最后指向的账户,跟三年前那笔救命钱同一个开户行。”
顾承砚站在窗边,眉眼在夜色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还是同一张网。”
“不只是同一张网。”顾淮川顿了顿,“林荟注销云上之后没有出境,也没有真正消失。她换了个身份,还在给这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今晚那辆清运车的派车单,就是从她手里发出去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姜暖轻声开口:“所以沈曼云走了,可她留下的人还在跑腿。”
“是。”顾淮川声音压低,“她自己躲起来遥控,脏活让底下人干。就算出事,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也是林荟这种人。她惯用这套。”
姜暖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被推出来的人,是她。
她指尖收了收,很快压下那点翻涌。现在不是回头看的时候。
“林荟现在人在哪?”
“查不到实时位置。”顾淮川说,“但派车系统能查到。晟合那边的车,每次接到指令都会在系统里留调度记录。只要那条假口子还开着,他们下一次派车,记录一定会先经过林荟的手。”
顾承砚转过身:“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再用一次顾家后勤这条线,我们就能顺着调度单,反查到她。”
“对。”顾淮川道,“但前提是,你们那条假口子得让人信。假得太明显,对方一探就知道是陷阱。”
顾承砚看向姜暖。
姜暖已经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她把纸推过去:“顾家后勤这两天照常运转,采购、清运、鲜货,一样都不停。唯一的变化,是把真正的门禁验证换到暗处,前台流程一切照旧。”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清运”那一行:“对方最熟的是厨余清运这条线。他们会觉得,既然上一次成功了,顾家没反应,就说明这条路还能走。人越是得手过,越容易再走同一条路。”
顾承砚看着她写下的东西,没有立刻说话。
这些安排,条理清楚,分寸也拿捏得很准。她没有把自己写进任何一个危险节点,却把每一处对方可能试探的地方都堵上了。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这些的?”他忽然问。
姜暖抬眼:“三年前。”
顾承砚一怔。
“那时候我天天想,如果我当初不是自己一个人扛,如果我懂得留一手,懂得等,懂得让懂行的人帮我,会不会不一样。”她声音很轻,“我没能救自己,但这些东西,我一直记着。”
顾承砚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这次,你不用一个人记着了。”
姜暖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假口子一开,就是三天。
这三天,顾家后勤表面上风平浪静。鲜货照送,厨余照清,安保只在主楼加了岗,后门那条线看起来一切如常。
姜暖没有靠近后勤区。她按顾承砚划的线,每天照常在主厨房备餐,把老夫人和顾明珠的三餐安排得妥妥帖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第三天深夜,内线电话终于响了。
陈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紧绷:“大少爷,后门系统刚收到那条通行码的验证请求。有一辆清运车,正在申请进后门。”
顾承砚眼神一凛:“派车记录呢?”
“顾律师那边已经同步截到了。”陈叔道,“调度单确实从晟合发出,经手人的账号——是林荟。”
姜暖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顾承砚站起身,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放它进来。按流程走,别惊动司机。等车停进院里,再动手。”
“是。”
姜暖跟着站起来,却被顾承砚一个眼神按住。
“你留在这儿。”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却不再是三年前那种自作主张的强硬,“说好的,你不靠近后勤区。抓人的事,交给安保。”
姜暖顿了顿。
她确实答应过。
“我不去。”她轻声说,“但你出去的时候,把免提开着。我要听着。”
顾承砚看了她一眼,忽然极轻地应了声:“好。”
他大步走出书房。
书房里只剩姜暖一个人。她握着那部开着免提的手机,能听见外面院子里压低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还有后门缓缓打开的机械声。
一切都按她预想的节奏在走。
那辆清运车,又一次开进了顾家的院子。
免提里,顾承砚的声音很稳:“到位置了吗?”
安保队长压着嗓子回:“到了,车停在后厨拐角,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位置。司机正在下车。”
姜暖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免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车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安保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对!车里还藏了人——”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免提那头传来。
紧接着,是顾承砚骤然沉下的声音:“姜暖不在这边,守住主楼——”
免提,断了。
姜暖握着手机的手,一瞬间冰凉。
她站起身,冲到书房门口,却在拉开门的刹那停住了脚步。
门外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清运工制服的人。
那人抬起头,对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姜小姐,”他开口,声音很轻,“沈夫人让我带句话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