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手机在证物袋里亮着,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号码,一下一下地闪。
书房里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那道微弱的光上。
安保队长下意识伸手:“要不要接?”
“别动。”
姜暖和顾承砚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顾承砚先收了声,示意她说。
姜暖盯着那道光,脑子转得很快:“这部手机今晚被我们搜走了。打电话的人,如果是他们自己人,应该知道拿手机的人已经被抓——除非,这个打进来的人,还不知道今晚出了事。”
顾承砚眸色一沉:“你是说,这通电话,是从更上面打下来的。”
“对。”姜暖点头,“底下跑腿的出了事,会互相通气。可越往上,消息越滞后。真正在遥控的人,未必知道今晚这条线已经断了。”
她顿了顿:“这通电话,可能是来催他们回话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承砚立刻拨通顾淮川:“搜出来的这部手机,现在有电话打进来。号码陌生,还在响。”
顾淮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起来:“别接!接了对方一听声音不对,立刻就挂,号码也会马上弃用。”
“那怎么办?”安保队长急道,“再响两声就要断了。”
“不接,但也不能让它就这么断。”顾淮川语速极快,“我需要它保持在‘有信号、在被使用’的状态。你们那边——把手机开着,别挂断也别接听,让它一直响到对方自己挂。响铃期间,基站和这部手机之间会持续有信令交换。”
姜暖听懂了:“你要的不是电话内容,是位置。”
“对。”顾淮川道,“来电这一侧的号码,只要在响,我这边就能顺着运营商那条线,比对它接入的基站。它响得越久,我能框定的范围就越小。”
那道光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去碰它。
姜暖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她太清楚这种等待——三年前她也这样等过,等一个永远不会替她说话的判决。
可这一次,等待的一端,是她自己人。
第七声铃响过后,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对方挂了。
书房里几个人都屏着气。
顾淮川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框住了。”
姜暖猛地抬头。
“来电那一侧,接入的是城西方向的一个基站。”顾淮川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熬夜后的锐利,“范围还不算小,但比之前‘完全查不到’强太多了。更关键的是——这个基站覆盖的区域里,有一处地址,我有印象。”
顾承砚:“哪里?”
“晟合物流名下,除了那辆车,还挂着一个登记为‘冷链仓库’的地方。”顾淮川一字一句,“平时几乎不出货,水电却一直没停。就在城西这个基站的覆盖范围里。”
姜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一个几乎不出货、却一直有人用水用电的“冷链仓库”。
一个躲起来遥控、连亲信被抓都还不知道的人。
“沈曼云,可能就在那儿。”她轻声说出口。
顾承砚眼底的冷意,一寸寸沉了下去。
“也可能只是林荟。”顾淮川很快补了一句,语气谨慎,“别急着下结论。这地方藏的,可能是人,可能是账本,可能只是个中转的窝点。我们现在只能确定,那里跟晟合、跟林荟脱不了干系。”
“够了。”顾承砚开口,“有这一条,就够我们往下走。”
他转向安保队长:“今晚抓到的两个人,分开看管,任何人不许接触,尤其是——”他顿了顿,“不许让顾家里任何一个人单独去审。”
姜暖听懂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泄密的人,也许就在顾家里面。这两个活口,是眼下最要紧的东西,绝不能再从内部出岔子。
顾承砚这一步,走得比三年前稳。
——
天彻底亮的时候,姜暖才回到自己房里。
她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淮川刚发来的一行字:城西那处仓库,他已经安排人远远盯着,不打草惊蛇,只看进出。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梧桐树叶上。
姜暖看着那片渐渐发白的天,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那天,她签完那份认罪的东西,一个人走出去,天也是这样白。没有人等她,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她甚至以为,那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个能称得上“自由”的早晨。
可现在,她还在。
躲起来的,换成了沈曼云。
姜暖低头,给顾淮川回了两个字:辛苦。
她放下手机,正要去厨房准备老夫人的早饭——毕竟无论外面天翻地覆,这个家里的人,今天还是要好好吃饭的。
手机却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是顾承砚。
只有一句话:
【城西那边,盯梢的人回报——今天早上,有辆车往仓库送了东西。不是货。是一个人。】
姜暖的手指顿住。
【看背影,像陆晓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