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没有后退。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是凉的,可她逼着自己没有把门重新关上,也没有转身就跑。
三年前,她一遇到这种人就慌,慌到脑子里只剩“怎么让家人不受连累”。
这一次,她先看清了眼前的人。
清运工制服,袖口有一道旧油渍,脚上却是一双干净的皮鞋——不是真干这行的人。他手里没有明晃晃的东西,站的位置也刻意离她三步远,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不是来伤她的。
他是来传话、来看她反应的。
想明白这一点,姜暖胸口那阵发紧,反而慢慢松了下来。
“你怎么进来的?”她开口,声音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抖。
那人笑了笑:“姜小姐关心的不该是这个吧。”
“我关心。”姜暖看着他,“因为你能进来,说明你走的不是后门那条线。后门今晚是陷阱,你没上当,说明你比外面那个开车的清楚得多。”
那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姜暖的心跳还是很快,可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戳中了什么。
外面那辆清运车、藏在车里的第二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幌子。真正被派来见她的,是眼前这个人。而对方之所以敢单独走到她面前,是笃定顾承砚和安保全被后厨那场动静牵住了。
“沈夫人让你带什么话?”她问。
那人重新端起那副从容的样子,一字一句道:“她说,陆晓芬那份东西,你们最好当没找到过。三年前的账,翻出来,谁都不干净。她能保住的人,也能毁掉的人——不止你一个。”
“不止我一个。”姜暖轻声重复。
“你母亲,你弟弟。”那人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别人的清单,“还有顾家。姜小姐,你现在护着的这一大家子,哪一个是真经得起查的?”
姜暖没有立刻反驳。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让姜暖彻底确定了。
他没有底气。真正手里有牌的人,不会在一个厨娘走近时先退。
“你回去告诉她。”姜暖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三年前她能逼我一个人跪下,是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认了,我妈就能活,别人就能没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知道,她越想让我怕,就说明她越怕。”姜暖顿了顿,“她躲起来遥控你们跑腿,不是因为她赢了,是因为她已经不敢自己露面了。”
那人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不该跟我说这些。”他声音冷了几分,“我只是来带话——”
“你不只是来带话。”姜暖打断他,“你还想看我怕不怕。你好回去告诉她,这一招还灵不灵。”
她迎着他的目光:“你可以回去告诉她——不灵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被顾承砚那句“守住主楼”调过来的安保。
那人脸色骤变,猛地转身要走。
姜暖没有去拦他——她答应过顾承砚,不拿自己冒险。她只是迅速退回书房门内,反手把门带上一道缝,声音扬起来:“主楼东侧走廊,穿清运制服,往楼梯口跑了!”
脚步声瞬间加快。
走廊里响起短促的呵斥、撞击和压制的动静,很快归于安静。
姜暖背靠着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
后厨那边的动静,是在十分钟后才传回来的。
顾承砚推开书房门时,衣袖上沾了灰,额角有一道被蹭出的红痕,眼神却先落到姜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他声音有些哑。
“你才是。”姜暖走过去,抬手碰了碰他额角,“怎么弄的?”
“车里藏了个人,想借乱跑。”顾承砚没在意自己那点伤,“拦下了。连同司机,两个都在。”
姜暖顿了顿:“林荟呢?”
“她本人没来。”顾承砚道,“但今晚这两个人,都是晟合的。其中一个身上,搜出了一部只存了三个号码的手机。”
姜暖抬眼。
“一个联系司机,一个联系刚才那个‘带话的’。”顾承砚看着她,眼底那点后怕还没散尽,“还有一个,是林荟。”
姜暖心跳一紧:“能顺着查到她?”
“顾淮川已经在查了。”顾承砚说,“今晚他们动了这么多人,就是想赌顾家不敢声张、不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他顿了顿,看着姜暖,忽然低声道:“可他们赌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们以为,把话带到你面前,你就会像三年前那样,先想着怎么把所有人保下来,然后自己认下。”顾承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陈叔在监控里,把你刚才说的话,都听见了。”
姜暖愣住。
顾承砚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说,不灵了。”
姜暖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顾承砚抬起手,像是想碰她,又在半空停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地落在她发顶:“这一次,你没有一个人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那部搜出来的手机,此刻正躺在证物袋里。
而屏幕上,那个属于林荟的号码,在几人的注视下,忽然亮了起来——
有人,正在往这个号码,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