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上二楼抢制高点。”林建国一把拽住准备拼命的赵铁军,转身大步朝木质楼梯走去。
两人动作极快,犹如两道幽灵,踩着老旧的木楼梯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二楼原本有望远镜暗哨,但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刚才地下室那场惨烈的厮杀,加上后巷的爆炸,显然已经让外围的喽啰吓破了胆,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林建国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来到临街的窗户旁。他没有直接露头,而是背靠着墙壁,用匕首轻轻挑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窗外。
窗外,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云霄,将省城的夜空撕得粉碎。
南大街已经被彻底封锁。
上百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排成三道严密的防线,将聚宝斋围得水泄不通。街道两头,几辆军绿色吉普车横在路中间,车顶的探照灯全部开启。刺眼的光柱犹如一柄柄利剑,交织着打在聚宝斋气派的门面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笔挺的公安制服,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肩膀上的级别不低。这人站在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旁,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聚宝斋紧闭的大门。
省城公安局长,侯长明。
“里面的人听着!”侯长明抓起铁皮大喇叭,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你们涉嫌持枪抢劫国家财产,罪大恶极!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立刻投降!”
抢劫国家财产?
好大的一顶帽子。
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帮敌特分子,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自己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现在反倒用官方的身份来定性。
赵铁军躲在另一侧的窗帘后,借着探照灯刺眼的光芒,看清了侯长明的那张脸。
老侦察兵浑身猛地一震。
他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如野兽。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是他……居然是他!”赵铁军死死握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建国转头,目光锐利:“你认识?”
“化成灰我都认识!”赵铁军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侯长明!当年抗联第三军情报科科长!那次大撤退,就是他负责掩护和传递情报!”
“结果呢?情报泄露,小鬼子提前在落马坡设下埋伏!我们一个团的兵力,一千两百个兄弟,被鬼子包了饺子!机枪扫,大炮轰,全军覆没!只有几个人拼死突围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早死在突围里了,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改头换面,爬到了省城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赵铁军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年无数战友的惨死,一直是他心里的梦魇。谁能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人!
林建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犹如万载玄冰。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份泛黄的名单,借着窗外的微光,快速扫视。
目光精准地定格在其中一行。
“侯长明,代号‘穿山甲’。职务:省城公安局长。潜伏任务:利用职务之便,掩护组织行动,清理知情人。”
铁证如山。
当年出卖抗联的内鬼,害死父亲的幕后黑手之一,就在楼下。
而且还是掌握着省城暴力机关的一把手。
难怪李德海敢在红星县只手遮天,难怪瞎子刘敢在省城开当铺洗钱。有这么一把保护伞在上面罩着,谁能查得动?
林建国收起名单,眼底涌动着狂暴的杀机。
既然你想玩,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画皮扒下来!
“老赵,掩护我。”
林建国转身,大步走到一楼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处。瞎子刘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林建国单手揪住瞎子刘的衣领,犹如提着一条死狗,将这具百十来斤的尸体直接拎上二楼。
回到窗前。
楼下,侯长明还在用大喇叭喊话,语气越来越急躁:“时间到!里面的人听着,这是最后通牒!准备强攻!”
侯长明心里很慌。李德海死了,瞎子刘的电话打不通。他知道那份要命的名单就在地下金库里。绝不能让里面的两个人活着出来,更不能让他们带走名单。
必须速战速决,杀人灭口。只要把人打成筛子,再把聚宝斋一把火烧了,一切死无对证。
就在这时。
“砰!”
聚宝斋二楼紧闭的木格窗户,被一脚猛地踹开。
玻璃碎裂,木屑横飞。
没等楼下的公安反应过来。
一道黑影从二楼窗户被狠狠扔了出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瞎子刘的尸体犹如一个破麻袋,带着巨大的重力加速度,重重砸在侯长明面前不到两米的吉普车引擎盖上。
坚硬的引擎盖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鲜血混杂着脑浆,瞬间染红了军绿色的车漆。瞎子刘那张被子弹掀飞了半个头盖骨的脸,正对着侯长明,独眼中还残留着死前的极度惊恐。
“啊!”
周围的公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前排的几名干警下意识地端起枪。
侯长明吓得倒退两步,脸色瞬间煞白。
瞎子刘死了!
聚宝斋的底牌彻底完了!
没等侯长明回过神。
二楼破裂的窗户后,林建国高大挺拔的身影,直接出现在探照灯的光晕边缘。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找掩体。就这么大刺刺地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犹如一杆标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的上百名公安,目光穿透刺眼的光柱,最终死死锁定在侯长明身上。
“抢劫国家财产?”林建国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前世特种兵练就的丹田发声,让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侯局长,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快的。”
侯长明强装镇定,举起喇叭厉喝:“少废话!杀人越货,铁证如山!来人,给我准备……”
“代号,穿山甲!”
林建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犹如惊雷般炸响。
这五个字一出。
侯长明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他举着喇叭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底深处,涌现出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慌。
他知道了!他拿到了名单!
林建国看着侯长明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继续大声念道:
“三十年前,抗联第三军大撤退。你作为情报科科长,将撤退路线和兵力部署,全盘出卖给日军宪兵队!”
“导致第三军一个团,一千两百名抗联战士,在落马坡遭遇日军伏击,全军覆没!”
“这笔血债,侯局长,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那些冤魂来找你索命吗!”
字字诛心。
句句如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聚宝斋外,上百名公安干警全都愣住了。连拉枪栓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抗联叛徒?出卖情报?敌特分子?
局长?
这信息量太大,太过骇人听闻。所有人都懵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站在吉普车旁的侯长明。
侯长明脸色铁青,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知道,再让林建国说下去,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身份就彻底完了。就算今天杀了林建国,只要这些话传出去,省委绝对会介入调查。
他根本经不起查!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侯长明彻底气急败坏,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二楼的林建国,声嘶力竭地咆哮:
“这是敌特分子的造谣污蔑!他们在拖延时间!企图瓦解我们的斗志!”
“全体都有!”
“不用抓活的!就地击毙!给我开火!”
侯长明疯了。
他不顾一切地下达了必杀令。
“砰!”
侯长明率先开枪,子弹打在林建国身旁的窗框上,木屑飞溅。
紧接着。
上百名公安干警出于服从命令的本能,纷纷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无数发子弹犹如狂风骤雨般,朝着聚宝斋二楼倾泻而去。木格窗户瞬间被打得粉碎,砖石横飞,整个二楼眨眼间被打成了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