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林建国低吼一声。
两人顺势在木质地板上连续翻滚，避开呼啸而过的弹雨，直接顺着楼梯滚落到一楼大堂。
头顶上，二楼的楼板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建国！别拉着我！”赵铁军双眼赤红，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他死死抓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挣扎着要冲上楼，“那个畜生就在外面！我要活劈了他！”
三十年的血海深仇近在咫尺，老侦察兵的理智濒临崩溃。
“冷静！”林建国一把将赵铁军按在墙根死角，眼神冷酷如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外面一个连的条子，你拿什么拼？名单在我们手里，他侯长明现在比你更怕！”
“死人开不了口，活着的名单才能要他的命！”
林建国的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铁军头脑中的狂热。
老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他知道林建国说得对，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不仅报不了仇，连这份用命换来的名单也会落入敌手。
“往后堂走！”
林建国松开手，端着大黑星，贴着墙壁迅速向后堂撤退。赵铁军紧随其后。
大堂外，侯长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停止射击！一小队，二小队，给我冲进去！死活不论！”
正面强攻开始了。
林建国退入后堂，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后巷已经被彻底封死，正门又有重兵把守。聚宝斋成了一个死胡同。
必须制造混乱。
林建国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后堂角落里的几口大水缸上。这不是水缸，而是聚宝斋用来存放灯油的油缸。
“老赵，把油缸砸了！”
林建国没有任何犹豫，抬腿一脚踹翻了距离最近的一口大缸。
“哐当！”
沉重的粗瓷大缸四分五裂，黄褐色的灯油瞬间流淌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赵铁军心领神会，抡起枪托，“砰砰”几下，将剩下的几口油缸全部砸碎。大量的灯油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迅速蔓延了整个后堂。
林建国转身冲入地下金库。
他动作极快，犹如一阵旋风，将博古架上那些带不走的账本、字画、以及敌特分子往来的信件，大把大把地抱出来，全部堆在浸满灯油的后堂中央。
这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
做完这一切，林建国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
“嗤——”
一根火柴划亮，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林建国眼神冷厉，手腕一抖，燃烧的火柴精准地落入油浸的字画堆中。
“轰！”
烈火烹油。
火苗接触到灯油的瞬间，犹如一头被释放的狂暴野兽，瞬间膨胀。大火冲天而起，直接舔舐到了木质的房梁。
那些干燥的古籍字画、账本信件，在火海中迅速化为灰烬。
火势蔓延得极快，短短几秒钟，整个后堂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顺着走廊向大堂和二楼疯狂倒灌。
“咳咳咳！”
刚踹开大门，准备端枪冲进来的几名公安干警，迎面撞上了一堵炽热的火墙。
滚烫的热浪和呛人的浓烟直接将他们逼退。
“局长！里面起火了！火势太大，冲不进去！”带队的队长捂着口鼻，狼狈地跑回侯长明身边汇报。
侯长明看着聚宝斋冲天而起的火光，脸色铁青，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救火！给我把火扑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侯长明气急败坏地咆哮，眼底满是惊恐。他知道，大火一起，里面的人肯定要趁乱逃跑。
此时。
聚宝斋后院。
大火和浓烟成了最好的天然屏障，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建国和赵铁军已经被浓烟熏得满脸漆黑。后院的围墙高达三米，上面拉满了带倒刺的铁丝网，墙外还有公安的暗哨，翻墙必死。
林建国的目光犹如雷达般在后院扫视，最终死死锁定在院墙角落的一个下水道入口上。
入口被一层厚重的铸铁栅栏封死。栅栏锈迹斑斑，四周用膨胀螺丝死死焊在水泥地里。
林建国快步走过去，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一扯。
纹丝不动。
他四下看了一眼，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一把生锈的消防斧。
林建国一把抄起消防斧，大步走到铁栅栏前。
前世特种兵的爆发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林建国双腿微曲，腰部猛然发力，双臂肌肉贲张，犹如虬龙般鼓起。
“当！”
一斧头狠狠劈在生锈的铁栅栏上。
火花四溅。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后院回荡。
铁栅栏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豁口。
林建国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双手抡起消防斧，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当！当！当！”
连续五斧。
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位置。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焊死的膨胀螺丝彻底断裂，厚重的铸铁栅栏被林建国硬生生劈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进！”
林建国扔掉卷刃的消防斧，沉声喝道。
赵铁军没有废话，收起枪，率先钻入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林建国紧随其后，身子一矮，滑入漆黑的管网之中。
就在两人刚刚钻入下水道的瞬间。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隆——！”
聚宝斋后堂的木质承重梁被大火彻底烧断，整个二楼轰然坍塌。无数燃烧的碎木和砖石砸落下来，瞬间将后院和下水道入口彻底掩埋。
隔着厚厚的废墟和地面。
林建国还能清晰地听到上面传来侯长明无能狂怒的咒骂声。
“给我挖！就算烧成灰，也要把那份名单给我找出来！”
下水道内。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污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老鼠和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在黑暗中窜动。
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但对林建国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撤退路线。
前世在热带雨林的沼泽地里潜伏几天几夜，比这恶劣十倍。
“老赵，跟紧我。”
林建国声音极低。他没有手电筒，完全凭借着超强的方向感和对城市管网结构的本能判断，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快速穿行。
左拐，右绕。
避开主干道，专门挑那些狭窄、偏僻的支线管网走。
半个小时后。
林建国停下了脚步。
头顶上方，是一块圆形的井盖。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上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
“到了。”
林建国抬起双手，贴住冰冷的铸铁井盖，双臂猛然发力。
“嘎吱——”
沉重的井盖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丝惨白的月光透了进来。
林建国探出半个脑袋，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条极其偏僻死寂的死胡同，两边都是高高的青砖墙，属于省城老城区的贫民窟地带，距离聚宝斋至少有三公里远。
安全。
林建国双手一撑，轻巧地跃出井口。随后转身，将赵铁军拉了上来。
刚一落地。
赵铁军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林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借着微弱的月光，林建国瞳孔骤然一缩。
赵铁军的右腿军裤，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裤管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中弹了？”林建国声音一沉。
“撤退的时候被流弹咬了一口，没伤到骨头，死不了。”赵铁军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林建国没有废话，直接将赵铁军扶到墙根坐下。
他迅速拔出匕首，“唰”的一声割开赵铁军的右腿裤管。
小腿外侧，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往外涌着鲜血。万幸的是，子弹直接穿透了肌肉，没有留在体内，也没有伤到大动脉和腿骨。
林建国动作极其利落。
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蓝色棉服的内衬，用力撕成几条长长的棉布条。
特种兵的战地急救技能瞬间发挥作用。林建国双手翻飞，手法专业而果断，迅速用布条在伤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随后将伤口死死包扎勒紧。
打结，收紧。
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嘶——”赵铁军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腿上的流血终于止住了。
“能走吗？”林建国站起身，沉声问道。
“没问题。”赵铁军抓着半自动步枪，咬牙站了起来。老兵的意志力犹如钢铁般坚硬。
林建国上前一步，将赵铁军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两人互相搀扶着，顺着死胡同的阴影，无声无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夜风刺骨。
此时的省城，已经彻底沸腾。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连成一片。刺眼的警灯光芒在夜空中疯狂闪烁。
一辆辆满载公安干警和保卫干事的卡车在街道上呼啸而过。各个路口、车站、出城通道，正在被迅速封锁。
全城戒严。
条子满街抓人。侯长明已经彻底疯了，他动用了手中所有的权力，要把整个省城翻个底朝天。
林建国扶着赵铁军，站在一处隐蔽的屋檐阴影下。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敌特名单。
名单完好无损。
林建国抬起头，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低矮的屋脊，死死锁定在省城正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戒备森严的建筑群。
省军区大院。
侯长明以为封锁全城就能只手遮天？
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把天彻底捅破！交到军区首长手里，看你这层画皮还能披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