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迈步走进红星县百货大楼。
一楼是卖自行车的,二楼是缝纫机和布匹。
他一身破旧羊皮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几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售货员正在嗑瓜子,瞥了林建国一眼,满脸嫌弃,根本没人搭理他。
林建国不在乎这些势利眼,径直走到卖自行车的柜台前。
“同志,飞鸽自行车,提一辆。”林建国敲了敲玻璃柜台。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飞鸽?一百六十五块,还要自行车票!你有吗?”
林建国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崭新的自行车票,连同一沓大团结,重重拍在柜台上。
“啪!”
厚厚的一沓钱,足足有大几百块。
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谁出门带这么多现金?
“有……有!您稍等!”售货员脸色瞬间涨红,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跑去推车。
林建国推着崭新的黑色飞鸽自行车,上了二楼。
“蝴蝶牌缝纫机,一台。”
“上海牌全钢手表,一块。”
“的确良布,红的蓝的各来两匹。”
“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桃酥,全装上。”
林建国犹如扫货一般,凡是看上的,直接砸钱砸票。
二楼的售货员们全看傻了。
这哪是乡下泥腿子,这简直是省城来的高干子弟!
不到半小时,林建国花出去四五百块钱。
他面不改色。
这点钱,对他现在三千多的身家来说,九牛一毛。
东西太多,自行车上根本挂不下。
林建国在百货大楼外面,花两块钱雇了一辆牛车。
崭新的飞鸽自行车、装在木箱里的蝴蝶牌缝纫机、几大卷布匹、成堆的糕点营养品,把牛车装得满满当当。
林建国坐在车辕上,跟着牛车,晃晃悠悠地朝林家村走去。
下午四点。
林家村。
林家那三间红砖大瓦房已经彻底完工。
青砖红瓦,玻璃窗户擦得锃亮,宽敞气派。
在清一色土坯茅草房的林家村,这三间大瓦房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独一份的气派。
几十个帮忙盖房的村民正围在院子外,抽着旱烟,满眼羡慕地打量着新房。
“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村民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村口。
伴随着老黄牛“哞”的一声叫唤,一辆装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车缓缓驶入村子。
林建国坐在车上,神色平淡。
但村民们的眼睛,却瞬间看直了。
“我的老天爷!那是……飞鸽自行车?!”
“旁边那个大木箱子,上面画着蝴蝶,是缝纫机!蝴蝶牌的缝纫机!”
“还有那么多花布!那是的确良吧?一尺得好几块钱呢!”
整个林家村瞬间轰动了。
男女老少全从家里跑了出来,围着牛车狂咽口水。
在这个连吃顿饱饭都困难的年代,自行车和缝纫机,那可是城里高级干部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谁家要是能有一辆自行车,门槛都能被媒婆踏破。
林建国一出手,直接把这“三大件”给包圆了!
这得多少钱?多少票?
村民们看着林建国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牛车停在林家新房院门口。
听到动静,李小琴和秦淮茹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牛车上那满满当当的物资,两女瞬间呆立在原地,双手捂着嘴,满脸不敢置信。
“建国……这、这些都是咱家的?”秦淮茹声音发颤,以为自己在做梦。
李小琴更是激动得眼眶通红。
林建国跳下牛车,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琴,过来。”林建国招了招手。
李小琴晕乎乎地走到他面前。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闪烁着银光的上海牌全钢女式手表。
在周围村民倒吸凉气的惊呼声中,林建国拉过李小琴纤细的手腕,亲手将手表戴了上去。
李小琴看着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手表,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建国哥,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媳妇,戴块表算什么。”林建国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霸道却透着宠溺。
周围的村姑和小媳妇们,看着李小琴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替李小琴嫁给林建国。
就在这气氛热烈的时候。
一道极其不和谐的阴阳怪气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哎哟,建国啊,你现在可是发了大财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挤进人群,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这人是马大川的远房堂叔,马老三。
平时在村里偷奸耍滑,最爱占小便宜。
马老三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牛车上的那几匹的确良布。
“建国,你看你现在大瓦房住着,自行车骑着。咱们怎么说也是亲戚,你发了横财,总不能忘了老马家吧?”
马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顾忌地伸手,就去扯牛车上的一匹红色的确良布。
“这红布不错,我拿两匹回去,给你堂婶做身新衣服。你这么有钱,肯定不差这点,对吧?”
周围的村民全都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不少人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要是马老三能占到便宜,他们也想上去分一杯羹。
林建国看着马老三那只伸向红布的脏手,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亲戚?
马大川拿媳妇和嫂子抵债的时候,这些亲戚连个屁都没放。
林建国没有任何废话。
右手在腰间猛然一抹。
“唰!”
军用匕首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笃!”
一声闷响。
锋利的匕首直接贴着马老三的手背,狠狠扎进牛车的木质车辕里。
刀刃没入木头三分之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马老三的手僵在半空,距离刀锋只有不到一厘米。
只要林建国的手稍微偏一点,他这只手就直接废了。
“啊!”
马老三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林建国拔出匕首,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老三,目光犹如一头护食的孤狼,冷酷,暴虐。
“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攀亲戚?”
林建国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气。
“我的东西,我给,你们才能拿。我不给,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林建国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村民,全都吓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占便宜的人,瞬间把心里的小算盘砸得粉碎。
林建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谁敢惹他?
马老三吓得裤裆一热,一股尿骚味散开。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句话都不敢说,拨开人群,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一场闹剧,被林建国用最雷霆的手段瞬间镇压。
彻底断绝了村里人所有的非分之想。
“卸车,搬东西。”
林建国收起匕首,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几个机灵的村民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忙把东西搬进新房,连一口水都没敢多喝,干完活就赶紧散了。
夜深人静。
外面的北风呼啸着,夹杂着鹅毛大雪。
林家的新房里,火炕烧得热烘烘的,暖如春日。
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停在堂屋,缝纫机摆在窗台前。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充满了对未来日子的奔头。
里屋。
李小琴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而隔壁房间。
秦淮茹却穿着单薄的线衣,独自坐在烧得滚烫的炕沿上。
她没有睡。
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秦淮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神色显得极其黯然。
今天白天,看着林建国亲手给李小琴戴上手表的那一刻,她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
小琴是林建国明媒正娶的媳妇。
而她呢?
她只是个寡妇,是个借住在小叔子家里的外人。
林建国越是优秀,越是耀眼,秦淮茹心里的自卑和落差感就越强烈。
她怕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个家的累赘。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秦淮茹的脸颊滑落。
她赶紧转过头,用手背偷偷抹去眼泪,生怕被隔壁的林建国听见动静。
只是,在这个漫长的冬夜里,她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