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气温骤降,暴雪突降。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砸下来,狂风卷着冰碴子,将整个天地搅得一片混沌。
从红星县城通往林家村的土路,被厚达半米的积雪彻底封死。
“嗡——嗡——”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嘶哑的轰鸣。
轮胎在雪坑里疯狂打滑,溅起大片雪泥,车身却寸步难行。
“熄火吧。”林建国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看了一眼齐腰深的积雪,眉头微皱。
车底盘已经彻底托底,开不了了。
这里距离林家村还有整整二十里山路。
赵铁军跟着跳下车,看了一眼四周白茫茫的雪野,呼出一口白气:“这雪太大了,路全封了。建国,怎么办?”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林建国看了一眼车后座堆成小山的年货,眼神坚定:“不能等。弃车,走回去。”
家里还有两个女人在眼巴巴地等着他过年。
没有任何犹豫。林建国扯过几块军用防水帆布,将车上的物资迅速打包。
整扇的军供猪肉、两袋五十斤装的精细白面、成条的中华烟、两瓶茅台酒,还有大白兔奶糖和冻海鲜。
足足上百斤的物资,被林建国用伞绳死死捆扎在一起。
他双臂肌肉贲张,猛然发力,将上百斤的巨大包裹直接背在肩上。
赵铁军也不含糊,背起剩下的几十斤物资,手里拎着两把半自动步枪。
“走。”林建国吐出一个字。
两个铁血军人,迎着狂风暴雪,一头扎进了齐腰深的雪地里。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走不出一里地就会脱力冻僵。
但林建国没有停下。
他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前面趟着雪开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
大年三十,傍晚。
林家村里飘着浓郁的肉香。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起了红灯笼,透着过年的喜庆。
唯独村东头林家那三间气派的大瓦房,院门大开。
北风呼啸,雪花乱舞。
秦淮茹和李小琴穿着单薄的棉袄,站在院门口的风雪中,焦急地向村口的方向张望。
两女的头发上、眉毛上落满了白雪,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嫂子,进屋等吧,外面太冷了。”李小琴声音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村口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土路。
“我不冷。”秦淮茹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建国说好了年前回来的,这雪这么大,他怎么还没到……”
两人谁也不肯回屋。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越来越大。
就在两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
村口那白茫茫的风雪深处,突然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他们背着巨大的行囊,浑身上下挂满冰霜,活脱脱像两个移动的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得极其沉稳。
李小琴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熟悉轮廓。
“建国哥!”
李小琴尖叫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秦淮茹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了。
两女再也顾不上寒冷,不顾一切地冲进齐膝深的雪地里,跌跌撞撞地朝那个身影跑去。
林建国停下脚步。
看着冲过来的两个女人,他冷硬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建国!”
“建国哥!”
两女一左一右,死死扑进林建国怀里。
眼泪瞬间决堤,打湿了林建国胸前结了冰的羊皮袄。
在这个大雪封山的除夕夜,她们的顶梁柱,终于回来了。
林建国卸下肩上上百斤的重物,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将两女搂进怀里。
“哭什么。”林建国声音低沉,透着安抚的力量,“我回来了。”
赵铁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和欣慰。
“走,进屋。”
林建国重新拎起物资,带着家人走进院子。
堂屋里,炉火烧得通红,热气扑面而来。
林建国将那个巨大的防水帆布包重重放在炕上。解开伞绳,掀开帆布。
里面的年货瞬间展现在两女面前。
整扇带着红戳的军供猪肉,雪白的精细面粉,一大包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甚至还有一大块冻得硬邦邦的深海鱼。
秦淮茹和李小琴看傻了眼。
这年头,村里人过年能吃上一顿带肉腥味的棒子面饺子,就算是过好年了。
林建国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别说林家村,就是整个红星县,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丰盛的!
“别愣着了。”林建国脱下湿透的羊皮袄,揉了揉李小琴的脑袋,“做年夜饭。今晚咱们敞开了吃。”
“哎!”
秦淮茹和李小琴擦干眼泪,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两女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切肉,和面,剁馅。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出了诱人的香味。
赵铁军洗了把脸,洗去了一身的风雪。
秦淮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黑棉袄,递给赵铁军:“赵大哥,建国走前交代我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赵铁军愣住了。
他双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散发着棉花香味的新衣服。
换上新棉袄,大小正合适。
老兵的眼眶发热。
自从老连长牺牲后,他已经三十年没穿过别人亲手做的新衣服了。在这个除夕夜,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温度。
晚上八点。
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炕桌。
一大盆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红烧肉,清蒸海鱼,还有满满两大盘白面肉馅饺子。
林建国坐在主位,拧开茅台酒的瓶盖。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飘满屋子。
他给赵铁军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秦淮茹和李小琴面前,则放着冲好的麦乳精。
“老赵,嫂子,小琴。”
林建国端起酒杯,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人。
屋内炉火通红,驱散了所有的严寒。桌上饭菜飘香。
前世在枪林弹雨中的厮杀,今生穿越以来的算计与血战,在这一刻,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彻底抚平。
林建国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杯酒,敬新年。敬咱们以后的好日子。”林建国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干!”赵铁军豪迈举杯。
四个人的杯子,在半空中重重碰在一起。
“砰!砰!砰!”
窗外,村里不知谁家点燃了爆竹。清脆的炸响声撕裂了风雪,宣告着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火炕烧得滚烫。
桌子底下,一只温软的小手,悄悄伸了过来。
李小琴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人,却坚定地将手塞进了林建国宽大的手掌里。
手心滚烫。
林建国微微一怔,随即反手一握,将那只小手死死攥在掌心。
他转头看向李小琴。李小琴睫毛微颤,眼神中透着一抹任君采撷的娇羞。
窗外爆竹声声。
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