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欧阳奕是用下结论的方式来造谣,还真有朝廷律法办他,一个“造谣生事,污蔑朝官”之罪是现成的。
问题是,他用的是“疑问句”。
他引用的是圣言:有问题你就直接问出来,是通达之人做的事,不内耗嘛。有问的,你坦然回答,那就是文人最推崇的“贤者之风”。
他只是问问题,是与不是,等着你来回答呢。
这算造谣吗?
算不上啊!
真心没办法问他的罪!
欧阳致敬也是醉了……
自家这个儿子的歪理啊,他是尝试得够够的,往日在家里只要欧阳奕一开口,他就头皮发麻,拿家法不是,不拿家法也不是。
现在好,用到孙僚头上了。
痛快!
老头子胡子轻轻飘,不急着出手了。
安心吃瓜!
“府尊大人!”孙僚一个转身,手指直指欧阳致敬:“你就是如此教育子孙的?”
矛头直指欧阳致敬!
面对欧阳奕,他怎么做都是错。
争赢了,胜之不武。
争输了,就真输了。
那行,我来干你老子,我今日就将你老子这张脸彻底踩下,让你这个南阳知府在全府之中,抬不起头来!
将这位知府大人的威信、威名统统扒下!
这一刻,轮到欧阳致敬麻头了。
他跟孙僚的处境一样啊……
都面临一个身份地位不对等的难题。
跟孙僚当众争论,赢了是输,输了更是输……
他是知府!
孙僚只是他的部下!
一个知府只要被部下用手指指上鼻尖,他就已经输了。
全府之人都会知道,他这个知府根本是个空壳!
以后在南阳怎么混?
然而,孙僚一指指上去,欧阳致敬面前突然多了一人,赫然还是欧阳奕!
欧阳奕冷冷道:“孙大人,我得警告你,我爹碍于身份,不便于教训你,我欧阳奕,可没那么好说话!”
“你还敢怎样?”孙僚一看到他这张脸,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火气横涌。
“比如说,像揍诸葛飞一样,当着南阳父老的面,揍得你连你老母都不认识!”
“放肆!”旁边的另一属官一步踏出,乃是通判李研。
另一人一步踏出,乃是推官尹江:“敢于殴打朝廷命官者……”
欧阳奕手一抬,直接打断:“又犯老毛病不是?我发现你们南阳的这些官员,总是喜欢拿一知半解的律法说事!《大梁律》第372条第4款,殴打朝廷命官,有功名者,革其功名,无功名者,流放三千里!对吧?我有功名,奈何你革不了我的功名,因为我是青种!你可以流放我三千里,但明年殿试之前,你还得派人接我回来参加殿试!”
所有官员面面相觑。
别的地方,或许不知道欧阳奕是青种。
南阳却是知道的!
因为发生在京城会试场前的那一幕,早已在太子那一派系官员中快速传播。
他是文道青种,就宣告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即便真的殴打朝廷命官,你还真革不了他的功名,因为文宫不答应!文宫铁则,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断“青种”的科考路。
同理,哪怕你流放他三千里,在殿试之前,你也得接他回来考试,那流放成啥了?
单纯的……
游遍祖国大好河山?
李研深吸气:“欧阳公子,你终是京试会元,如此耍赖,就不怕有失体面?”
“这位大人总算说到点子上了!你讲体面,我给你体面,你不讲体面,我为什么要让你体面?千万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可以耍赖,论耍赖的本事,呵呵,那是我这个资深纨绔的强项……”欧阳奕缓缓俯身:“言尽于此,各位自重!”
手一拱,转身!
身后的南阳官场,那些资深官员,一个个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他最后一句话,是有深意的。
官场,大家遵守游戏规则,有的是棋可下。
但是,如果你们不遵守游戏规则,耍赖,那不好意思,我也可以!
南阳官场有人耍赖吗?
当然有!
他们架空欧阳致敬所下的每一步棋,都是耍赖。
无非就是欺负欧阳致敬没办法拿他们怎么办呗。
基于此,同知可以越权,捕快可以越界(比如说同知,本身根本没有权力指挥捕快,但是,除了周成手下的数十人之外,哪支捕快不是他在指挥?)
明明知道是诸葛世家的人犯事,偏偏帮助对方逃避律法制裁。
这些,归根结底都是耍赖。
在这耍赖的大泥潭里,欧阳致敬苦苦挣扎,右冲右突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欧阳奕没有陷入泥潭,而是以牙还牙,亲手上演一曲耍赖的戏码,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别以为规则,只是你们手里玩弄的玩具,我照样可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规则让你们焦头烂额。
正因为有《大梁律》横在那里,他可以当街将诸葛飞揍成猪头,丢下一百两银子了事。
他若真的发浑,将整个南阳城无人敢惹的同知大人,当众揍一顿狠的,你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欧阳奕大步走向城头。
此刻,夕阳西下。
南海之上,最后一缕阳光,沉入遥远的海平面。
城墙之上,有一人静静地看着远方。
此人,是青儿!
欧阳奕来到了青儿身后,青儿没有回头,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识海:“我突然有一个很奇怪的看法。”
“什么?”欧阳奕也神识传音。
“她,似乎……变了!”
她!
谁?
只能是他们一路的同路人。
欧阳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幅很动人的场景。
城外,南海边,礁石上,小龙女站在礁石上,背对着城墙,她的头发随着海风飘起,她全身上下,这一刻似乎吻合了大海的波涛,是一种很奇怪的韵律波动。
欧阳奕心头轻轻一跳。
“情况不明,我个人建议,你最好莫要靠近她!”青儿的声音很郑重。
“正因为情况不明,我才更需要靠近!”欧阳奕身形一起,从城头而下,落在小龙女身后。
小龙女慢慢回头……
这一回头!
欧阳奕突然觉得四野俱空。
身后,没有了南阳古城。
整个世界,只有他,和她!
小龙女,还是熟悉的小龙女。
白玉无瑕的脸蛋。
高挺的鼻梁。
性感丰满的双唇。
没有丝毫瑕疵的美。
她身上,甚至依然是他家楼儿那套很破很旧的侍女衣。
若说有改变。
是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迷茫没有“呆萌”,只有宛若大海翻波的清澈明亮。
这就是唯一的变化。
这一刻,她不萌了!
小龙女轻轻叹口气:“我在龙宫之时,曾听人说过,人族很坏很无耻,直到如今,我才知道,所有的故老传言,不及真实之万一,你的坏,超越了祖宗的定论,超越了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