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越来越暗。
张灵玉能感觉到自己的炁快见底了。
刚才跟十七个人打了一场，又中了麻子脸一刀，再被围攻了这么久，丹田里的炁只剩一两成。
金光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咔嚓。
一声脆响。
金光从中间裂开一条贯穿性的缝隙，然后整面光幕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消散，化成点点金光落在地上，连个火星都没留下。
“桀桀桀！小子！他妈的给我死来！”
麻子脸见金光破碎，整个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的拳头裹满淡黑色的炁，抡圆了朝着张灵玉的脑袋砸过去。
拳风把张灵玉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倒。
张灵玉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巨响。
张灵玉被拳头轰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后背砸在后面的承重柱上才停下。
水泥柱子上的表皮被撞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张灵玉的身体从柱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
他的头歪向一侧，血从嘴角和鼻子里同时往外淌。
道袍的前襟被血浸透了，白色变成了暗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在晃动，十七个人的身影在视线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十七人缓缓走上前。
脚步声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麻子脸走在最前面，拳头上还沾着张灵玉的血。
他把拳头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这华国小子的血，还挺甜。”
最后一秒意识，张灵玉看到了一个一袭黑衣的人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吴邪站在他和十七个人中间，背对着他，面朝前方。
“师叔……”
张灵玉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吴邪看着昏迷的张灵玉，“唉……这不就是江湖小白嘛，大嘴巴还真给我丢了一个难题啊。”
吴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
他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张灵玉。
血还在从张灵玉的后背往外渗，道袍被染红了一大片。
吴邪抬起头，看向面前十七个停住脚步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
可十七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麻子脸的拳头还举着，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脚底板像是被钉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头发的年轻人，心里那种致命威胁感比刚才张灵玉给他的强了十倍不止。
他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后颈发凉，嗓子发干。
“你……”
麻子脸刚吐出一个字，吴邪的身影消失了。
麻子脸的眼睛还在找吴邪去了哪里，然后他感觉胸口一闷。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的边缘整齐光滑，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血从洞里喷出来，喷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上。
“什么……”
麻子脸的嘴里涌出一口血，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
他的身体砸在地面上，灰尘扑起来又落下去。
眼睛睁着，瞳孔里的光散了。
剩下十六个人同时炸了。
“主上救我！”
“跑！”
“分开跑！”
十六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蹿出去。
有人撞碎玻璃从三楼跳下去，有人往楼道里狂奔，有人想从通风管道钻进去。
可他们跑了没两步就停住了。
大楼外面，数百道鬼影已经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鬼影贴在墙壁上，堵住每一个窗口。
楼道里的鬼影从两头涌来，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通风管道里的鬼影像蛇一样盘在里面，把管道堵得只剩下一条缝。
十六个人被逼回了办公室。
吴邪站在张灵玉前面，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块花生糖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问别人吃没吃饭。
十六个人挤成一团。
他们的膝盖在发抖，腿肚子在抽筋，有人已经尿了裤子，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在地面上。
吴邪把花生糖咽下去，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灵玉。
张灵玉的呼吸虽然微弱，还算平稳。
“你们的主上是谁。”
十六个人同时摇头。
麻子脸刚死，他的尸体还趴在地上冒血。
“不知道？”
吴邪往前迈了一步。
十六个人同时往后缩了一步，挤得更紧了。
“那你们的主上在哪里。”
还是摇头。
吴邪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万魂幡从他掌心里浮现出来，旗面展开，那张人脸图案上的眼睛睁开了。
两道暗红色的光从眼睛里射出来，扫过面前十六个人。
十六人的灵魂瞬间就被扯了出来。
失去灵魂的身体也纷纷无力的倒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我再问最后一次。”
十六个灵魂被那两道暗红色的光扫过之后，眼神同时变得呆滞。
他们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主上……在……南边……山里的……地下……”
吴邪收回万魂幡。
十六个灵魂瞬间被收进万魂幡。
吴邪转过身蹲下去。
他伸手把张灵玉从地上扶起来，让张灵玉靠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他右手贴在张灵玉的后背上，灵气从掌心涌出，钻进张灵玉的伤口里。
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江湖小白。”
吴邪嘴里念着这四个字，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
同一时间龙虎山。
张之维端坐在蒲团上，对面坐着吴道。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两个人中间跳动。
“吴道，盘膝静坐，闭眼跟着我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吴道重复了一遍。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吴道紧跟着再次重复念了一遍。
两个人念完，厢房里安静了几息。
“吴道，感觉如何？”张之维看向吴道。
“师叔，我有个问题一直没弄懂。”吴道睁开双眼看向张之维。他的眼中出现一股淡红色，像是炉膛里的余烬被风吹了一下。
“嗯？问吧。”
“您说，对待作恶之人应当如何？”
“恶是失性与迷障，而非绝对定性，我们应该顺应天道，善恶自有承负与报应。”张之维捋了捋胡子语气平淡。他的手指从下巴一直捋到胡子尖，动作很慢。
“师叔我听不懂，难道我们不应该惩奸除恶？”
“作恶之人只是违背了自然本性，被私欲和执念蒙蔽了本心。这种恶是暂时偏离大道的表现，而非本性彻底崩坏。大道包容万物，对作恶之人也留有保全和改过的余地，所谓不善人者，善人之资，恶人也是善人反观自身的参照物。这么说你可能听懂？”
吴道皱起眉头。他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
“师叔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放任恶人作恶？”
“呵呵！非也非也，这只是正常道家的思想，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张之维淡笑一声。他的胡子上沾了一点灯灰，他伸手掸掉。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底线，并且为之坚守！”
“我坚定维护自己，师门和师门晚辈的利益，只要不触犯这条底线，我往往能展现出极大的包容。但是……”
张之维说道此处，双目瞬间寒光一闪。
油灯的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猛地矮了一截，然后才弹回来。
“一旦有人威胁到我、我的亲人或突破了某些底线，我便会立刻被划定其为敌人。对待敌人，我从来都是赶尽杀绝！”
张之维的杀意不掺杂个人情绪。
纯粹且不带内耗，一旦判定对方该死，便绝不手软。
他的语气平平的，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可厢房里的温度像是低了几度。
看着眼前突然像换了一个人的张之维，吴道都被吓了一跳。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就连他内心的疯狂都被跳动了起来。
那种杀意跟他体内那股躁动产生了共鸣，他的丹田里涌上一股热流，烫得他后背一挺。
“所以，吴道师侄你的底线是什么？”张之维收起杀意，重新看向吴道。
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时那副随和的老头模样，好像刚才那层寒光从没出现过。
“师叔，我师父的底线是什么？”
“你师父……”
张之维闻言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吴道脸上移开，落在油灯的火苗上。
火苗跳了两下，他的瞳孔也跟着跳了两下。
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厢房院子中。
吴道急忙跟上，膝盖上的布料被他攥出了一团皱褶。
张之维抬头看着天空。
夜空里没有月亮，可他的视线停在一个方向，像是能穿过云层看到什么东西。
“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吴老弟，在金陵城。当时他一家几十口人被鬼子所杀，他于绝境中觉醒。之后他就手持他那万……额……他那人皇幡，见一个鬼子杀一个鬼子，杀得天昏地暗，杀得所有鬼子无不胆寒，都称他为黑夜中的死神！”
张之维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
“要说你师父的底线，我猜是对异族零容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异动则必杀之！”
张之维说完这句，院子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