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站在原地，后背靠着承重柱，道袍上的口子往外翻着白布。
他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人，胸口起伏得很快。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
杀？可是他们都已经认错了。
不杀？可他们看着不像好人啊。
虽然这些人说话他听不懂。
叽里咕噜的，从他进大楼开始就没停过。
可跪地求饶的动作是个人都看得懂，额头磕在地上的响声也是实打实的。
张灵玉捂着胸口往前走了半步看着众人。
他的右肩刚才被匕首划了一道，血把道袍内衬粘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撕他的皮。
有人痛哭流涕。
鼻涕从鼻子里流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有人捶胸顿足，两只拳头往自己胸口砸，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也不知道是真悔恨还是砸给别人看的。
还有人干脆拼命磕头，额头在水泥地面上撞出红印子，一下比一下响。
暗中，吴邪看着张灵玉摇了摇头。
他的精神力覆盖着整间办公室。
那十七个人的心跳、血流速度、肌肉紧绷程度，全在他的感知之中。
跪在地上的十七个人，有十四个是真慌了，心跳快得像打鼓，腿肚子直哆嗦。
剩下三个人的心跳稳得不行，呼吸频率也正常。
那个麻子脸的心跳甚至比刚才打斗的时候还慢了一点，慢得像是放松了。
可张灵玉没有注意到。
他捂着胸口又往前走了一步，准备转身走出大楼去问吴邪。
就在他的脚尖转向门口的瞬间。
麻子脸刚才求饶的脸瞬间变得阴狠。
他的头猛地抬起来，脸上的鼻涕眼泪还在，可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慌乱。
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
匕首出鞘的声响很小，刀刃上附着着一层淡黑色的炁，像是淬了一层墨汁。
他整个人弹射起来，膝盖在地面上一蹬，碎石崩飞，身体像一支箭射向张灵玉的后背。
“该死的臭小子，给我死来！”
麻子脸的面孔扭曲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黄牙。
张灵玉的后颈汗毛全部炸了起来。
背对着麻子脸的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种致命的威胁感从尾椎骨蹿上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烈。
他的金光咒自动应激想要展开，可身体跟不上。
右肩的伤让他的反应慢了零点几秒，就这零点几秒，命就悬在刀刃上了。
他只能艰难地避开要害，整个人强行朝着左侧面位移一步。
脚掌在地面上蹭出一道血痕，身体重心往左歪过去，整个人像一棵被砍了根的树。
“不妙！”
麻子脸暗叫不好。
他刺向张灵玉后心的一刀因为张灵玉的位移偏了方向。
可他的反应也快得吓人，手腕一翻，刀尖微微调整角度。
噗嗤！
原先插入左后背的匕首，因为张灵玉的位移插入了右侧后背。
张灵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珠暴突，嘴巴张开，一口血从嗓子眼里涌上来，喷在面前的水泥地面上。
他的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十道淡淡的金色残痕。
他猛地回头，一脸不可置信。
他的后背还插着匕首，刀柄露在外面，
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所有人，他重伤了，一起上！”
麻子脸见此不由得后退一步。
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脚掌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然后他一脸阴狠，对着后面大叫一声。
一瞬间，刚才还跪地求饶的十七人全部站起了身子。
那十几个看到麻子脸动手之后，脸上的惶恐在一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腿不抖了，心跳也稳下来了。
能在这行混的，哪一个不是刀尖上舔过血的。
十七人缓缓将张灵玉包围。
他们分散开来，堵住了办公室的所有出口。
两个人守在门口，三个人站在窗边，剩下的人围成了一个半圆，把张灵玉堵在承重柱和墙壁之间。
张灵玉的右手颤抖着伸到背后。
他的手指一缩，不敢硬拔。
刀还在体内，拔出来血会流得更快。
十七人互相对视一眼。那个领头的麻子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同时冲向张灵玉。
“……覆映吾身！”
面对十七人的围攻，加上自己身后重伤。
张灵玉不得已，只能开启金光咒艰难抵挡。
金色光幕从他体表撑开，可厚度比之前薄了将近一半。
光幕的颜色也不够纯正，金色的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
他的炁在快速流失，右后背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每动一下伤口就被撕开一点。
“打破他这乌龟壳！”
麻子脸的拳头砸在金光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金光表面裂开一条细纹，然后很快愈合。
他又砸了一拳，裂开的纹路比刚才粗了一点。
“该死的臭小子！竟然他妈的让我们下跪！真他娘的该死啊！”
另一个雇佣兵一脚踹在金光上，鞋底和金光接触的地方发出“滋啦”的响声。
他的鞋底被金光灼了一层焦黑，可他没退，反而又踹了一脚。
“麻子！把这小子杀了不就行了，反正又没外人看到！”
“哈哈哈！好主意！这华国小子这么强，身上估计也有主上想要的东西！”
听着周围的叽里咕噜声，张灵玉是一句都听不懂。
他嘴角流着血，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上一秒还在跪地求饶，下一秒就掏出匕首想要你的命。
他在龙虎山没见过，下山给张楚岚递罗天大醮请柬的路上他也没见过。
请柬送出去，收请柬的人客客气气地泡茶，客客气气地送他出门，路上遇见异人界的同行还会抱拳行礼。
他不理解，为啥一个人能变脸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