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又是酸又是软。
她知道小念不想让自己替她难过,便也顺着她的话头,笑着应道:“行啊,那我可等着了,要是不好吃,我可不依。”
“保证好吃!”赵小念拍着胸脯保证,梨涡在嘴边若隐若现。
沈棠站起身来,走到床头的矮柜前,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拿着布包回到桌边坐下,在赵小念好奇的目光中把布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露了出来。
一个精致的荷包,两条帕子,还有一支小巧的珠花。
赵小念“哇”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一样一样拿起来翻看拿起翻看,眼睛都亮了。
“这些小东西都是我自己绣的。”
“珠花是上次跟我嫂子去镇上的如意楼买的,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这颜色,衬你的肤色正好,我也有一个,咱俩一人一支,你不许推辞,都得收下。”
赵小念把珠花往头上一插,转过头来对着沈棠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沈棠伸手替她把珠花扶正了,左右端详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看。”
赵小念又低头去看那荷包和帕子,手指在绣花上轻轻抚过:“你说你这手怎么长的?这兰花绣得跟真的似的,明明小时候王婶子也教了我的,可我绣出的荷叶,就跟个蒲扇似的。”
沈棠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两个姑娘的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清脆脆的,像是一串铜铃在风里摇。
笑声一直飘到前院的菜地里。
王蕙兰正蹲在菜地里摘豆角,听见这笑声,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但也没有进去打扰。
第二日一早,沈棠还在堂屋里跟王蕙兰和罗远吃饭,赵小念就提着个小篮子兴冲冲地跨进了院门。
“正好正好,你们还在吃呢!”赵小念往桌边一站,从篮子里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大陶瓷碗,碗口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快尝尝我做的豆腐脑,就着玉米饼子吃,香着呢,要是喜欢,掰碎了泡着吃也行。”
沈棠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那粗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豆腐脑,白生生的,嫩得像刚凝固的羊脂。
表面一层淡琥珀色的卤汁,里头飘着切得细细的木耳丝、黄花菜段和几点碧绿的葱花。
王蕙兰从灶房里拿了碗和勺子出来,赵小念帮着把豆腐脑分盛到碗里。
三个人正好一人一碗,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你吃了没?”沈棠问。
赵小念摆手,“吃了吃了,每天饭做好了我都是第一个吃的,饿不着,你们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棠闻言这才拿起勺子,沿着碗沿舀了一勺。
豆腐脑嫩得微微发颤,送到嘴里后,舌尖轻轻一抿就化了。
卤汁的咸鲜混着芝麻油的浓香,让沈棠意犹未尽地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小念你太厉害了!”
王蕙兰跟罗远尝了一口后也连连点头,“怪不得最近你娘那张嘴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要我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不管走到谁家门口也能卖上两碗。”
“还是小念厉害,你家有你这么个姑娘,你爹娘可真是享福了。”
赵小念被他们夸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她一边把空陶碗收进篮子里,一边得意道:“婶子您太夸我了,我这也就是瞎琢磨,你们要是都觉得好喝,回头我再给你们送。”
说着,她把篮子挎在胳膊上,朝沈棠眨了眨眼:“那棠棠,叔婶,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家了,我娘还等着我跟她出去卖豆腐呢。”
沈棠听完,抬起头来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小念今天是不是还要去那杀猪匠的铺子,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蕙兰已经放下碗站起来,笑呵呵地把赵小念送到门口。
她从门口的竹篮里摸了五个鸡蛋,利索地塞进了她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
赵小念低头一看,急了:“婶子,您给我东西干嘛......”
“拿着。”王蕙兰伸手按住她要去掏鸡蛋的手,“回去也能让你娘少念叨你几句,咱家这些东西有的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安心收着便是,下次再做了好吃的,别忘了给婶子送来尝尝就成。”
赵小念心里叹了口气,篮子提手上的竹条在她掌心里硌了一下。
她知道推辞不掉,只能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婶子”,转身快步往家跑去。
看着她的身影转过弯去消失不见,王蕙兰才回到堂屋继续吃早饭。
罗远从玉米饼子上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抬起头来问道:“鸡蛋给小念带走啦?”
“带走了。”王蕙兰端起碗,叹了口气,“哎,小念她那个娘,可真是个糊涂的,家里有这么个香饽饽不知足,天天带着闺女走街串巷地让人相看,这不是把闺女的名声都给毁了嘛!”
罗远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那能怎么办?赵老栓就是个闷葫芦,在他婆娘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家里里里外外全听他婆娘一个人的,两个闺女过得也不消停。”
沈棠听着,心里堵得慌。
玉米饼子在嘴里嚼了又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王蕙兰看了她一眼,放柔了语气:“你也别跟着难受了,小念她娘这个人,说到底是势利了一些,但也不是真的坏,就是看儿子看得太重了些,可小念那丫头也不是个泥捏的,她那张嘴你还不清楚?带着她妹妹,姐妹俩在家里倒也没受什么实在的委屈,就是时常要听着她娘的念叨,心烦罢了。”
沈棠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就是心里头……到底替她憋屈。”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小念这手艺,谁家娶了她,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可不是嘛。”王蕙兰也笑了。
罗远放下碗,抹了把嘴,站起身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好了,我去地里看看,你们娘俩在家说话吧。”
沈棠点了点头:“大舅慢走。”
等罗远扛着锄头出了院门,沈棠又转过身来,端着桌上的碗筷往灶房走,一边走一边问:“舅母,阳哥儿什么时候休沐啊?我在家这几天还能见着他吗?上次他可是跟我说好了要给我带副画的,还有他之前给我的习字帖,我都练完了,正想着问他有没有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