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盛清鸾坐在铜镜前,夏禾捧着几套素色宫装走来。
“公主,今日去见陛下,穿这件玉色的可好?”
盛清鸾目光扫过,“换那件赤红云锦曳地长裙。”
夏禾愣住。
那件衣服太艳,去面圣穿这个,无异于挑衅。
盛清鸾起身,任由繁复的宫装一层层裹上身躯。
赤红如火。
衬得眉心那颗朱砂痣越发夺目。
“走。”
勤政殿内。
盛元帝翻阅着奏折,一言不发。
魏皇后坐在一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紫檀念珠。
“六公主到——”
盛清鸾迈过门槛。
红裙摇曳,环佩作响。
她没跪,只微微屈膝,草草了事。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盛元帝抬眼,视线触及那一抹刺目的红,眉头拧紧。
“免了。”
魏皇后停下动作,关切地迎上前。
“阿鸾,快让母后看看。昨夜听说你宫里进了刺客,可把本宫急坏了。”
她伸手去拉盛清鸾。
盛清鸾侧身避开,径直走向一旁的紫檀木椅,施然落座。
魏皇后的手僵在半空。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盛元帝,换上忧心忡忡的模样。
“陛下您看,这孩子定是吓坏了,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盛元帝掷下朱笔。
“阿鸾,昨夜到底怎么回事?禁军来报,你寝宫附近有男子脚印。清霜也说,看到黑影从你窗户翻出。”
他顿了顿。
“有人认出,那是陆时峥。”
未婚公主深夜私会手握重兵的将军。
一旦坐实,便是皇家丑闻。
魏皇后叹了口气,语气温婉。
“陛下息怒。阿鸾年纪小,难免行差踏错。若她真与陆小将军两情相悦,不如……”
“砰!”
青瓷茶盏狠狠砸在金砖上。
碎瓷片迸溅,茶水泼湿了魏皇后的裙摆。
太监宫女扑通跪了一地。
盛元帝猛拍御案。
“放肆!盛清鸾,你发什么疯。”
魏皇后连退两步,捂着心口。
“阿鸾,你……”
盛清鸾站起身。
“父皇问我怎么回事?儿臣还要问问母后怎么回事!”
她一脚踢开碎瓷,直逼魏皇后。
“儿臣昨夜睡得正熟,十一妹带着一帮奴才,连门都不敲,直接踹开寝殿。大呼小叫,翻箱倒柜。”
盛清鸾笑出声。
“什么刺客?什么男人?儿臣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十一妹这阵仗,是抓刺客,还是抓儿臣的奸?”
魏皇后神色微僵。
往日遇到这种事,盛清鸾早该吓得哭哭啼啼,或者为了掩护陆时峥慌乱辩解。
只要一慌,罪名就坐实了。
今日怎么敢反咬一口?
“阿鸾,清霜也是担心你的安危……”魏皇后勉强维持笑容。
“担心我的安危?”
盛清鸾逼近一步。
“担心我,就把儿臣寝殿翻个底朝天?担心我,就把儿臣妆台上的东西洗劫一空?”
盛元帝皱眉。
“什么洗劫一空?”
盛清鸾转身看向盛元帝,眼眶泛红。
“父皇!您去年生辰赏的那块‘暖玉如意佩’,儿臣一直视若珍宝。昨夜十一妹带人进去转了一圈,玉佩就没了。”
她指着魏皇后。
“母后,您教导的好女儿。大半夜打着抓刺客的幌子,跑去姐姐宫里顺手牵羊。这就是您的规矩?”
魏皇后手里的念珠险些掐断。
“胡说!清霜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
“玉佩长腿跑了?”盛清鸾下巴微扬,“儿臣宫里的人都没动过,偏偏她去了一趟就没了。不是她拿的,是鬼拿的?”
盛元帝揉按眉心。
“一块玉佩,或许是你乱放找不到了。”
“父皇!”
盛清鸾拔高音量。
“那可是您赏的,代表天家颜面。十一妹连父皇赏的东西都敢偷,明日是不是连玉玺都敢惦记?”
魏皇后扑通跪下。
“陛下明鉴!清霜生性纯良,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这丫头……定是她记错了。”
盛清鸾居高临下俯视魏皇后。
前世,这个女人就是用这副面孔,把她捧杀成京城第一恶女。
既然是恶女,那就恶到底。
“记错了?行啊。”
盛清鸾伸出手,掌心朝上。
“既然母后说十一妹没偷,那玉佩就是在母后管辖的后宫丢的。母后掌管六宫,出了这等丑事,理应赔偿。”
魏皇后愣住。
堂堂公主,当着皇帝的面,敲诈当朝皇后?
“你……你想要什么?”魏皇后咬牙。
盛清鸾慢条斯理收回手,欣赏着染了丹蔻的指甲。
“儿臣也不多要。听说母后寝宫里,有尊‘九环凤血玉雕’。儿臣看着甚是喜欢,就把那个赔给儿臣吧。外加黄金千两压惊,就算两清。”
魏皇后猛地抬头。
九环凤血玉雕,那是先皇后的遗物。
当年先皇后死后,魏氏费尽心机才据为己有,摆在寝宫最显眼处,以彰显她取代了先皇后的地位。
这死丫头,竟敢要这个。
“不行!”魏皇后失态喊道,“那玉雕是……”
“是什么?”盛清鸾打断她,“不过一尊玉雕,难道比父皇赏的如意佩还尊贵?还是说,母后宁愿背着纵女行窃的骂名,也不肯割爱?”
盛元帝生性多疑,又极重颜面。
他扫了一眼跪地的魏皇后。比起公主私会外男的捕风捉影,他更烦后宫不宁,更烦有人轻视他的赏赐。
况且,那玉雕本就是先皇后之物,给清鸾也无可厚非。
“好了!”
盛元帝沉声打断。
“皇后,清霜昨夜行事确实莽撞。既然阿鸾丢了东西,你这个做嫡母的理应安抚。那尊玉雕给她,再从内务府拨千两黄金。”
魏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垂下眼帘。
“臣妾遵旨。”
盛清鸾微微一笑。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
路过魏皇后身边时,脚步微顿。
她压低声音。
“母后,我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魏皇后猛地抬头。
对上的却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没有往日的愚蠢与依赖,只有看死人般的平静。
魏皇后脊背发僵。
勤政殿外。
盛清鸾走下白玉阶。
夏禾跟在后面,腿还在发软。
“公……公主,您刚才太吓人了。那可是皇后娘娘,您就不怕陛下动怒?”
盛清鸾看着远处的红墙。
“怕什么。我光脚的还怕她穿鞋的?”
拿到那尊九环凤血玉雕,才是关键。
前世她被诬陷毒害九皇子后才得知,那玉雕不仅是先皇后遗物,底座里更藏着母亲留下的暗卫名册和私库钥匙。
有了这些,她才能真正拥有对抗魏家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