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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残信?疯妇?(1 / 1)

盛清鸾猛地推开裴琰,力道不大,但干脆利落。

裴琰退了半步,袖口擦过山石边缘,蹭掉一层粉灰。

她理了理衣袖,转身。

陆时峥站在三步之外,火把在他身后烧着。

枪杆砸地的闷响还在夜风里转,他死死攥着枪杆,手背骨节泛白。

盛清鸾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两人擦肩。

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夜露的潮气。

陆时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盛清鸾没停步。

夏禾跟上来,替她拢好斗篷,两人沿松林边缘消失在暗处。

身后,裴琰靠回山石上,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将军,巡营的路线往西走。”

陆时峥盯着盛清鸾消失的方向,枪尖缓缓转向裴琰。

“她腕上的红痕。”

“将军想知道,自己去问殿下。”裴琰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谈天气。

陆时峥没再开口,转身大步离去,靴底碾碎枯枝的声响一路不停。

裴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挑。

……

营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盛清鸾坐在桌前,将那半张残信从内衬最深处掏出来。

纸张陈旧,边缘焦黑,像是被人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墨迹褪了大半,但字形端正,是母后的笔迹。

她认得。

前世在凤仪殿的库房里翻到过母后的手札,一笔一划都记着。

残信上的字迹断断续续:

“……北境铁矿私运……靖远军旧部……太子妃未……求救……魏苍海已……”

太多字被烧毁了,但留下的这些碎片,配上沈氏临死前的话,足够她拼出一幅图。

盛清鸾闭上眼。

沈氏说了什么?

“娘娘截获了一封从北境送来的密信……信是写给靖远军旧部的……娘娘看完之后大惊失色,连夜召见了……”

后面的话被毒镖打断了,沈氏死在那句话的尾巴上。

但前半段够了。

盛清鸾把残信上的字和沈氏的遗言在脑子里来回对了三遍。

靖远军旧部,前废太子的兵。

建安四年,废太子谋反事败,满门抄斩。男丁斩首示众,女眷没入掖庭。靖远军被打散编入各营,番号撤销。

这只是朝廷的邸报。

残信上写的是“太子妃未”,后面的字烧没了。

未死?

盛清鸾睁开眼。

如果废太子妃没有死在那场抄家里呢?

靖远军虽然被打散,但旧部未必心死。

前世她在军营里见过那些老兵的眼神,提起靖远军三个字,有人会红眼眶。

如果靖远军的旧部趁乱把废太子妃偷偷送出了京城,一路送到北境呢?

北境苦寒,魏苍海当年还没拿到北境的兵权。

废太子妃藏在关外,这封求救信就对得上了。

废太子妃藏身北境,靖远军旧部暗中联络。信件来回,中间被母后截获。

母后看到了什么?

北境铁矿私运。

盛清鸾的指甲划过桌面,留下一道白痕。

魏苍海在北境私采铁矿的事,裴琰给过线索,陆时峥的靖远军名册上也有痕迹。

她一直缺一个起点,魏苍海是从什么时候染指北境的。

废太子倒台后,靖远军被打散。

魏苍海把自己的人塞进去,借着整编的名义,一点一点蚕食北境军的编制。

铁矿、粮道、边防哨卡,全成了他的私产。

而母后发现了这一切。

她不仅发现了魏苍海私运铁矿,还发现了废太子妃尚在人世。

两条线搅在一起,魏苍海要吞北境,靖远军旧部要保废太子妃,双方在暗处博弈了十几年。

母后截获那封信的时候,等于同时踩中了两条线的尾巴。

所以她死了。

盛清鸾的手指微微发抖。

魏苍海为了独吞北境铁矿,为了捂住废太子妃的秘密,联合靖远军里的内鬼,毒杀了她的母后。

沈氏被关进暗牢十三年灭口,泣血洞里的信被人烧掉大半。

一切证据都在被一点点抹平。

那个服毒自尽的黑衣人,指腹有茧的读书人。

他不是魏家的人,也不是北境军人。

盛清鸾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靖远军旧部里,不全是武夫。

废太子当年的幕僚、门客、文官,被株连的不在少数,但总有漏网之鱼。

那个读书人,很可能就是废太子旧部中残存的文职人员,受命来泣血洞取走这封信。

他宁死也不让信落入外人之手。

信里的内容,比他的命更重要。

废太子妃的下落。

盛清鸾把残信折好,重新塞进内衬。

魏家这些年在朝堂上势大,靠的不只是皇后的位子。

真正的底气,是北境源源不断的私矿暴利。

铁矿私运、军饷贪墨、边防空虚,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魏苍海死十次。

但账本可以造假,人证可以灭口,密信被烧得只剩半张。

唯一的铁证,是废太子妃本人。

她活着,就是魏苍海通敌谋逆的活证据。

她能说清当年靖远军旧部怎么把她送出去的,魏苍海的人在这条线上做了什么,北境铁矿的利益链条怎么形成的。

找到她,魏苍海就死定了。

盛清鸾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凉的。

帐外传来脚步声,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楚红袖走进来。

她没换衣裳,外罩着骑装,腰间还挂着马鞭,另一只手提着一壶酒。

“没睡?”

盛清鸾伸手把残信压在茶盏底下。

动作不算快,楚红袖的视线已经扫过去了。

“殿下藏什么?”楚红袖大步走到桌前坐下,拔掉酒塞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推过来。

盛清鸾没接。

“你怎么没陪我皇兄?”

“你皇兄被太医按着换药,不让我看。”楚红袖擦了擦嘴角,眼睛却盯着茶盏底下露出的纸角,“信?”

盛清鸾看了她一会儿。

楚红袖的爹是镇北侯,镇守北境二十年。

如果废太子妃真的藏身关外,楚家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你爹对北境了如指掌。”盛清鸾把茶盏挪开,将残信推到楚红袖面前。“看看。”

楚红袖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从哪来的?”

“泣血洞,我母后留下的。”

楚红袖抬头,脸色微沉。

“殿下在查北境的旧事?”

盛清鸾没说话。

楚红袖又灌了一口酒,放下酒壶时,手指在壶身上敲了两下。

“我问你一件事,你先别急。”

“说。”

“我爹来京城之前,大概三四个月前,在雁门关外的荒村里抓过一个疯婆子。”

盛清鸾的手指停住了。

“疯婆子大概四十来岁,蓬头垢面,整天在荒村外头的破庙里烧纸。村民说她住了好些年了,谁也不知道她从哪来。”

楚红袖的声音压低了。

“我爹的人本来不想管。但那个疯婆子发起疯来撕衣服,露出了锁骨下面的一块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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