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鸾看着那张压着宫中徽记的花笺,落款是五公主盛清月。
她刚抬手,准备吩咐夏禾将花笺送去给沈颂。
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沈颂恰好跨进门槛,盛清鸾顺势将花笺递了过去。
沈颂接过,低头看着那张花笺。
沈墨靠在门框上笑,“怎么,吓着了?”
沈颂把花笺合上,白了他一眼。“二哥当我是芷妹妹和若妹妹?”
盛清鸾坐在窗下,重新翻开账册。
沈颂走到桌前坐下。
“大堂哥拒了五公主的赐婚,太后和贵妃这口气咽不下去,这帖子,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盛清鸾抬眼,眼底浮现几分赞赏。
沈家养出的姑娘,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娇花。
“九皇子到了选妃的年纪。”
盛清鸾将账册搁在桌上。
“沈家嫡女配一个皇子,太后觉得是抬举了沈家。”
沈颂神色平静,“这抬举,沈家受不起。”
“去赴宴。”盛清鸾看着她,“别让别人觉得沈家连个小宴都不敢去。”
沈颂点头,“我明白。”
……
翌日,宫中梅园,寒梅开得正盛。
沈颂穿着一身茜色裙衫,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盛清月坐在主位,见她来,亲自起身相迎。
“沈家妹妹可算来了。”
盛清月拉住沈颂的手,态度亲昵得像认识了多年的手帕交。
周围贵女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带着探究。
沈颂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宫礼。
“臣女见过五公主。”
盛清月笑容不减,直接将她安排在自己身侧的位子。
宴席上,盛清月处处照拂,点心挑最精致的,茶水换最暖的。
甚至有意无意地替沈颂挡了几个贵女的酸话。
沈颂安安分分地坐着。
别人问,她便答,不抢风头,也不露怯。
酒过三巡。
盛清月偏头看她。
“这前头的梅花看腻了,听闻后苑有一株罕见的绿梅,沈妹妹可愿陪我去瞧瞧?”
沈颂起身应下。
“公主相邀,臣女莫敢不从。”
两人离了席,沿着抄手游廊往后苑走,宫人们远远跟在后头。
绿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暗青色锦袍,身姿挺拔,正仰头看着枝头的梅花。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面容清俊温和,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盛清月故作惊讶,“九弟怎么也在这儿?”
盛清泽走上前,先看了盛清月一眼,目光随后落在沈颂身上。
“路过梅园,见这绿梅开得好,便驻足看了看。”
盛清月立刻向沈颂引荐,“这是我九弟。”
“九弟,这位便是沈家的颂妹妹。”
沈颂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福身。“臣女见过九殿下。”
盛清泽虚虚抬手,“沈姑娘免礼。”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
“早听闻沈家书香传家,底蕴深厚,今日一见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沈颂低着头。
“殿下谬赞,臣女愚笨,不及沈家先辈万一。”
盛清月在一旁笑道,“沈妹妹太谦虚了。”
“九弟平日里最爱看些江南的游记,你既从升州来,不如与他说说那边的风物。”
这是在硬凑话题。
盛清泽看着沈颂,眼神专注。
“不知升州的梅花,与京城相比如何?”
这眼神看着就暧昧,若是一般贵女,被这般温润的皇子盯着,早乱了方寸。
沈颂却连眼皮都没抬,“回殿下,江南的梅花开得晚些,京城的梅花开得早些。”
“花开各有时令,臣女只知顺应天时,不懂评判高下。”
盛清泽眼底的笑意微顿。
这回答滴水不漏,直接把天聊死了。
盛清月见状,上前一步。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头顶一根枯枝断裂,直直朝着沈颂的肩膀砸下来。
盛清泽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去挡那枯枝。
他的衣袖借势就要擦过沈颂的肩膀。
沈颂却比他更快,往侧后方退了半步,那根枯枝擦着她的裙摆落地。
盛清泽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
沈颂再次福身,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臣女受惊,恐御前失仪,想先回席上整理容装。”
没等盛清泽收回手,她已经直起身。
“五公主,臣女告退。”
不给两人任何挽留的机会,沈颂转身便走。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盛清泽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收回手。
那温润的笑意渐渐敛去。
盛清月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沈颂明明看着性子软,防备心却极重,恐怕是盛清鸾特意交代了。”
盛清泽看着地上的枯枝。
“六姐有没有特意交代不知道,但沈家养出来的,果然和京城那些草包不一样。”
他碾碎了那截枯枝。
“可惜浪费了这么好的梅花,也浪费皇祖母的精心准备。”
沈府。
沈颂将宫里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告诉了盛清鸾。
沈墨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盛清泽这是想演英雄救美?他以为自己是戏文里的书生呢?”
沈砚端着茶盏。
“联姻不成,便想私下结交,败坏沈家姑娘的名声。”
一旦传出九皇子与沈家嫡女在梅园私会、甚至有肌肤之亲的流言。
太后便能顺理成章地赐婚。
沈家为了名声,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盛清鸾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颂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擦了擦嘴。
“他们那点伎俩,比起祖父教的兵法,差远了。”
盛清鸾看向沈颂,“今日做得很好。”
沈颂下巴微抬,露出几分世家贵女的傲气。
“沈家的人,绝不做别人的垫脚石。”
盛清鸾将那枚白玉棋子丢进棋篓,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他想用这等下作手段拉拢沈家。”
盛清鸾眼底泛起冷意,“那本宫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