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墨听见这句，立刻来了精神。
“阿鸾，你要怎么做？要不要我去套他麻袋？”
沈砚抬眼看他。
“你若真去，第二日九皇子就能在父皇面前哭诉沈家跋扈。”
沈墨啧了一声，“那他还挺会哭。”
盛清鸾把白玉棋子拨到一旁，语气淡淡。
“会哭不要紧，让他哭不出来就行。”
沈颂坐在旁边，捧着茶盏看她。“六妹妹是要从五公主下手？”
“盛清月不蠢。”
盛清鸾道。
“她今日敢把你带去后苑，说明慈宁宫和贵妃那边已经急了。”
沈颂点头，“我会继续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沈墨看了她一眼。
“你这叫装？你今日在梅园把人晾得跟冻鱼似的。”
沈颂面不改色，“那是他不经冻。”
沈墨噎住。
盛清鸾笑了一声，外头传来脚步声。
沈太夫人由人扶着进来，瞧见屋里几个人都在，便问了一句。
“又在说什么？”
沈墨立刻闭嘴。
沈颂起身扶她，“祖母，没什么。”
沈太夫人看她一眼。
“没什么，你二哥一脸做贼心虚？”
沈墨不服，“祖母，我什么时候做贼了？”
“你小时候偷老爷子藏的酒，摔了半坛，还哭着说是猫喝的。”
沈墨彻底没声了。
盛清鸾垂眸喝茶。
沈太夫人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
“年关近了，宫里给的东西祖母不放心，明日我带颂儿去街上看看，亲自给你打一套新岁头面。”
盛清鸾动作一顿，“外祖母，不必这般麻烦。”
“怎么能叫麻烦？”
沈太夫人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你母后不在，外祖母在。”
盛清鸾指尖蜷了蜷。
她低声道：“那就劳烦外祖母了。”
沈太夫人笑了，“这才乖。”
沈墨在旁边小声嘀咕，“祖母偏心。”
沈太夫人眼皮都没抬，“我偏得光明正大。”
翌日雪下得很大。
盛清鸾本想同去，却被沈太夫人按在府里。
“你一出门，半条街都得盯着，祖母只是去挑头面，不是去打仗。”
盛清鸾看着外头的雪。
沈太夫人身边带了沈家护卫，沈颂也在，去的是老字号银楼。
她只吩咐夏禾，“让暗处的人跟着，别惊动外祖母。”
夏禾应声退下。
盛清鸾坐回窗下，翻开账册。
双鱼玉匣还没找回。
太后回京后，旧案的影子越压越近。
沈家进京路上遇刺，刺客直奔母后遗物而去。
那玉匣里藏的东西，必定比账本更要命。
盛清鸾把账册合上。
“夏禾。”
夏禾进来，“殿下？”
“裴琰那边，可有双鱼玉匣的消息？”
“暂时没有。”
夏禾压低声音。
“裴大人只说，北境黑市那条线断得很干净，像是有人提前扫过尾。”
盛清鸾冷笑。
“告诉钱多金，不必盯死黑市。去查最近京中哪几家突然闭门谢客，哪几家多了北境口音的杂役。”
“是。”
夏禾刚要退下，外头忽然有护卫疾步而来。
“殿下，沈太夫人那边传信，说街上遇着点事，暂不回府。”
盛清鸾手指一停，“什么事？”
护卫低头。
“只说太夫人命人封了银楼外的街口，还让沈姑娘守着马车，不许闲杂人靠近。”
盛清鸾站了起来，“备车。”
银楼外，雪落得密。
几名沈家护卫守在两侧，硬生生把长街隔出一小片空地。
沈颂站在马车旁，脸色发白。
半个时辰前。
沈太夫人在银楼挑头面。
掌柜捧出几套样式，太夫人都不满意，正要另画样式。
外头忽然传来乞丐哄抢的声音。
沈太夫人掀帘看了一眼，街角缩着几个乞丐，衣衫破烂，被雪冻得发抖。
沈太夫人看了片刻。
“去买些热包子，分给他们。”
护卫立刻去了。
护卫提着两大屉包子回来，几个乞丐立刻围上来。
有人狼吞虎咽，有人跪地磕头。
护卫一个个分过去。
就在最后，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污泥的中年女乞丐缩在墙根，迟疑着伸出手。
她的手很脏。
指节冻得发紫，袖口破烂，腕上露出一截旧疤。
那疤不长，却形状极怪，像半弯月。
沈太夫人原本已经转身，余光扫到那道疤，整个人忽然定住。
沈颂察觉不对，“祖母？”
沈太夫人没有回答。
护卫把包子递过去，女乞丐抓住就往怀里藏，像怕被人抢走。
沈太夫人猛地往前走。
沈颂立刻扶她，“祖母，地上滑。”
沈太夫人却顾不得，直接踩进泥雪里。
护卫们立刻挡开旁人。
那女乞丐像是被吓着，抱着包子往墙角缩，嘴里含混地呜咽。
“别打……别打我……”
沈太夫人走到她面前，手抖得厉害。
“把头抬起来。”
女乞丐不敢动。
沈太夫人蹲下去，颤着手拨开她凌乱的头发。
污泥、冻裂的皮肤、乱发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双浑浊惊恐的眼。
沈太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连退两步。
若不是沈颂及时扶住，她几乎要摔在雪里。
“祖母！”
沈太夫人死死抓住沈颂的手。
她盯着女乞丐的脸，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带走。”
沈太夫人声音发颤，却极果断。
“不要从沈府正门进去，立刻送去后巷。”
护卫迅速上前，女乞丐惊恐挣扎起来，包子滚落在雪地里。
“别抓我……我没偷……”
这时，长街另一头传来车轮声。
盛清鸾的马车停下，夏禾撑伞扶她下车。
盛清鸾一眼看见沈太夫人裙摆上的泥，快步走近。
“外祖母。”
沈太夫人回头，一把攥住盛清鸾的手腕，掌心冰凉。
盛清鸾目光扫过护卫中间那个瑟缩的女乞丐，乱发被雪水打湿，露出一截脸颊轮廓。
盛清鸾脚步一顿。
沈太夫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打断了她的视线。
“先带回去。”
护卫迅速将女乞丐押上后面的马车。
风雪中，长街很快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