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炭火燃得正旺。
盛清鸾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清粥。
沈颂坐在对面，正翻看着几页刚送来的药方。
“那乞妇的身子，大夫怎么说？”
盛清鸾放下调羹，神色平静。
“积郁成疾，神志一时半会清醒不过来，只能先用药吊着命。”
沈芷坐在一旁剥着栗子，插嘴道。
“魏家当真狠毒，连孪生姐姐这种事都干得出来，难怪四殿下气成那样。”
沈若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半块糕点。
夏禾端着一盘刚出锅的云腿酥走进来，俯身行礼。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盛清鸾指尖微顿，“让他进来吧。”
夏禾面露迟疑，低声道。
“太子殿下没往后院来，而是直接随老爷子去了书房。”
盛清鸾挑了挑眉。
盛清恒来沈府不找她，反而直接去了外祖父的书房，这倒是稀奇。
沈墨本在一旁打盹，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
“太子和祖父在书房？”
夏禾点头。
沈墨拍了拍衣袍，嘿嘿一笑。
“这天寒地冻的，太子急吼吼地跑去书房，准有猫腻。”
“我去瞧瞧。”
说完，他猫着腰就往外溜。
沈若一把没拽住，急得直跺脚。
盛清鸾看着他的背影，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我们也去。”
廊柱后，沈墨探头探脑，轻手轻脚地摸到书房窗根下。
他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屏气凝神。
盛清鸾领着沈颂、沈芷和沈若从游廊另一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撅着屁股趴在窗外的沈墨。
沈若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跑过去。
“二哥，你干嘛呢？”
沈若声音没收住，吓得沈墨猛转头，一把捂住沈若的嘴。
书房里传出沈老爷子沉沉的声音，“谁在外面？”
沈墨头皮一麻，拽着沈若转头就跑。
盛清鸾侧身让开路。
沈墨一阵风似的卷过去，还不忘压低声音招手。
“快走快走！”
几个人一路小跑，直接进了沈砚的房门。
屋内，沈砚和沈骐正坐在桌前对账。
沈砚刚把账本翻过一页，就被冲进来的沈墨撞了一下桌角。
沈墨反手关上门，一手捂住沈砚刚要张开的嘴。
“嘘，别嚷。”
他压着嗓子，脸上压不住得意。
“我这次不是做坏事，是做大事。”
沈砚被他捂得不耐烦，抬手拍开他的胳膊。
沈墨急吼吼地开口，“我听见太子要娶亲了。”
屋里静了一瞬。
沈芷眨了眨眼，沈若嘴里的糕都忘了嚼。
沈颂微微怔住。
盛清鸾低头拨了拨袖口，神色半点不变。
沈砚把账本往边上一放，盯着沈墨。
沈骐在旁边拨算盘，头也没抬。
“娶谁？”
沈墨哼笑一声，“还能有谁，当然是镇北侯府的楚姑娘。”
沈若“啊”了一声，赶紧自己捂住嘴。
沈芷跟着笑起来。
沈颂低声道：“果真如此。”
沈墨瞧着她们的神色，嗤了一声。
“就这？我还以为你们要吓一跳。”
沈砚问他，“你还听见什么了？”
沈墨摊手。
“没听见，刚听到太子说想议亲，就被阿若这丫头一嗓子惊动了。”
他瞪了沈若一眼，沈若缩了缩脖子。
沈骐低头翻过一页账册。
“太子要成婚，是好事，东宫稳了，沈家也省心。”
沈墨一挑眉。
“省心？那你先把银子省省，真定下来了，聘礼、回礼、席面、置办，这一圈下来，够你心疼三天。”
沈骐轻哼，“给自家人花钱，怎么会心疼。”
沈若立刻往他身边一坐，“四哥这话最像样。”
沈墨一脸嫌弃，“瞧你那出息。”
沈砚看向盛清鸾，“阿鸾，你早知道？”
盛清鸾取过桌上的茶盏。
“知道啊，你们才进京，不知道很正常，我只是没想到皇兄这次这么着急。”
沈墨瞧她一眼，“你这口气，你觉得太子应该等到什么时候。”
盛清鸾放下茶盏，“最起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
前院书房的门开了。
沈老爷子带着盛清恒走了出来，两人径直去了后堂。
沈老夫人和几位舅舅、舅母早已在堂内等候。
盛清恒站在堂中，郑重向沈家长辈行了晚辈礼，道明来意。
沈老夫人听罢，沉吟片刻。
楚家手握重兵，太子若要娶楚家女，事关重大。
沈明朔开口，“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皇上那边若生疑，反倒是祸事。”
沈老爷子摸了摸胡须，“不如先上门拜访。”
“探探楚侯的口风，看他对太子满不满意。”
几人商议落定。
前院的仆人匆匆跑来，停在门外。
“六殿下，老夫人传话，让您带着几位姑娘，明日随车去镇北侯府一趟。”
沈芷眨眼，“真的要去？”
盛清鸾站起身，“自然。”
第二日一早，沈家车马停在镇北侯府门外。
楚鹤卿亲自迎出府门，目光一扫，猜到了沈家和太子此行的目的。
众人入府。
楚鹤卿转头看向女儿，“红袖，你带着几位姑娘去后院玩吧。”
楚红袖朝着盛清鸾招招手，“殿下，跟我走吧。”
男人们则留在了前院正堂。
楚红袖带着几人来到后院，沈若眼尖立马看到了架子上的大刀，“好大一把刀。”
楚红袖走过来，操起大刀，舞了起来，刀光一落，劲风扫过落叶。
沈芷和沈若看直了眼，沈若连嘴都忘了合。
“她一刀能劈这么远？”
沈芷小声道，“比书里写的还厉害。”
楚红袖收刀回身，额角带着汗。
她看着几个姑娘的模样，咧嘴一笑。
“想学？”
沈芷和沈若齐齐点头。
楚红袖看了盛清鸾一眼，眼底有笑。
“你倒放心把人都交给我。”
盛清鸾道：“你不会欺负她们，她们也未必欺负得了你。”
楚红袖大笑，抬手把刀往架上一搁。
“这话中听。”
沈芷和沈若立刻围了上去，一口一个“楚姐姐”。
楚红袖干脆利落地拿木刀给她们比划。
沈若学得笨，差点把自己脚面戳了。
楚红袖笑得直拍腿。
……
前院正堂。
茶香袅袅，气氛凝重。
盛清恒站在堂下，目光坦荡，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孤倾慕楚姑娘，今日特来长辈面前明志。”
楚鹤卿端着茶盏，久久未语。
他知道女儿的心意，也明白太子是良人。
可盛清恒是太子，东宫储位之争凶险万分。
他不想让女儿陷入危险，只盼她安稳。
“殿下。”
楚鹤卿放下茶盏，声音沉稳。
“红袖还年轻，臣想让她在身边多陪几年。”
“殿下如今应当把心思放在朝局国事上，成婚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众人面面相觑，盛清恒听懂了楚鹤卿的担忧。
他立刻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侯爷的顾虑，孤明白。”
“孤今日来，并非为了即刻求娶，只是想当着长辈的面，表明心意。”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只恳请侯爷，不要着急给红袖定下其他亲事。”
楚鹤卿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承诺。
……
沈颂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楚姑娘，你不想知道今日前院在说什么？”
楚红袖走过来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杯水。
“太子殿下同我说过他想提亲，可我爹现在不会同意的。”
沈颂不解，“为何？”
楚红袖看了一眼盛清鸾，才继续开口。“现在都清楚，殿下的太子之位坐的不稳，随时有危险，我爹最起码现在不会同意我嫁入东宫。”
沈颂微怔。
“那你们……”
楚红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现在不嫁给他，又不代表我不能陪着他。”
“再说了，我还没习惯京城的生活，规矩太多了，等我再习惯习惯，不然嫁入东宫，惹出笑话怎么办。”
楚红袖朝着盛清鸾眨了眨眼，“你说是吧，我的公主殿下。”
盛清鸾无奈一笑，“你说是就是，皇兄不会逼你的。”
楚红袖得意的一仰头，“我知道。”
前院有人快步过来。
“六殿下，老夫人让您带着几位姑娘，先准备回府。”
盛清鸾转头拍了拍沈芷和沈若的脑袋。
“走了。”
沈若抱着木刀不肯撒手。
“楚姐姐，我下回还能来吗？”
楚红袖抬手揉乱她的头发。
“能，你要是学得快，我亲自去沈府找你。”
沈若高兴得眼睛发亮。
沈芷跟着回头，“那我也要学快些。”
楚红袖笑得爽快。
“都来，谁学得慢，谁请我喝酒。”
沈家车马离开镇北侯府，一路晃晃悠悠回到沈府。
盛清恒的马车已经从另一侧驶离，回了东宫。
盛清鸾刚回到房中，夏禾端着铜盆快步走来，压低了声音。
“殿下。”
盛清鸾停住脚步。
夏禾垂首。
“裴大人的车驾，刚到咱们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