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宫内,热气蒸腾。
盛清月靠在浴池边,指尖拈起一片红梅花瓣。
“让你们盯着鸿胪寺,有动静了?”
屏风外,大宫女碧珠跪地叩首。
“回殿下,离国三公主在那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正派人四处打听陆将军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盛清月指尖一捻,花瓣碎在掌心。
“哦?拓跋月还真看上陆时峥了?”
碧珠面露担忧,“殿下,万一离国三公主闹到陛下面前……”
“怕什么?再大不过是女儿家的争风吃醋。”
盛清月抬手,水红色纱衣贴在腕上。
“既然她这么想知道,我们就帮一帮她吧。”
碧珠一怔。
“你去安排几个人,把陆时峥与六妹妹从前的那些旧事,原原本本传到离国人耳朵里。”
碧珠听得发愣。
这不都是对六公主不利的传言?
盛清月眼尾挑起,“再加一句。”
“如今陆时峥像换了个人,日日围着六妹妹转,连离国公主的青睐都不放在眼里。”
碧珠瞬间明白了。
人最怕的,是发现自己连别人不要的旧物都抢不过。
盛清月将残花丢进池水,“手脚干净些。”
碧珠叩首退下。
盛清月合上眼。
六妹妹,可别怪我这个当姐姐的狠心了。
……
次日,鸿胪寺厢房。
上好的青瓷杯盏砸在门框上,碎瓷溅了一地。
拓跋月站在满地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
“你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离国侍卫头快低到地砖上。
“属下查实,陆将军口中之人……是大靖六公主。”
拓跋月一鞭子抽翻案几,茶壶滚落,茶水横流。
“盛清鸾?”
她咬着这三个字,眼底满是不甘。
“就是我王兄要求娶的那个大靖六公主?”
侍卫不敢接话。
拓跋月气得攥紧鞭柄,打听来的消息像刺一样扎在耳朵里。
从前盛清鸾追着陆时峥跑。
陆时峥对她不屑一顾。
可如今,陆时峥为了盛清鸾,当众让她摔进泥坑。
凭什么?
“他不是厌恶盛清鸾吗?”
拓跋月冷笑出声,“厌到最后,还能死心塌地?”
侍卫头埋得更低。
拓跋月转身往外走。
“公主,您要去哪儿?”
“去会会那个盛清鸾。”
她倒要看看,这大靖公主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能让她王兄当众求娶,也能让陆时峥说出此生不改。
……
红墙宫道上。
盛清月换了身水蓝色衣裙,扶着碧珠的手走得极慢。
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滚开!别挡本公主的道!”
拓跋月提着马鞭大步冲来,身后跟着几名离国侍卫。
气势冲得像要拆了这大靖皇宫。
两边人马眼看就要撞上。
盛清月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往旁边跌去。
“殿下!”
碧珠惊呼着去扶,还是晚了半步。
盛清月摔在青石板上,手掌擦破了一层皮。
拓跋月被迫停下脚步,眉头拧紧。
“大靖的公主就这点能耐,风一吹就倒?”
碧珠怒视对方,“三公主无礼!这是大靖五公主!”
拓跋月本就憋着火,闻言直接抬起马鞭。
“你个贱婢也敢对本公主大呼小叫?”
盛清月撑着地站起来,抬手按下碧珠的肩膀。
“是这丫头护主心切,三公主莫怪。”
碧珠眼眶发红,“殿下,明明是她……”
“住口。”
盛清月轻声训斥,转头看向拓跋月,歉意一笑。
“方才是我没站稳,冲撞了三公主。”
拓跋月手里的鞭子停在半空。
大靖宫里的人她见过几个,眼前这个五公主倒像团棉花。
打过去也没意思。
拓跋月收回鞭子,转身欲走。
盛清月却在身后温声开口。
“三公主带着这么多人,若是在宫里走错路冲撞了贵人,反倒不美。”
拓跋月回头防备地盯着她,“本公主去哪,与你何干?”
盛清月垂眼看了一眼擦红的掌心,“三公主是去找六妹妹吧?”
拓跋月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这宫里都传遍了。”
盛清月抬头。
“说三公主在马场见了陆将军,陆将军性子冷,三公主别往心里去。”
拓跋月脸色更难看。
盛清月轻叹一声。
“他与六妹妹一同长大,六妹妹从前送他东西,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拓跋月攥紧鞭柄。
“谁知近来像着了魔一样,天天围着六妹妹转。”
“着了魔?”拓跋月咬牙。
“是啊。”
盛清月面露难色。
“不过六妹妹今日不在宫里,三公主若要寻她,怕是要去沈府了。”
“沈府?”
“六妹妹外祖家。”
盛清月说到这里,立刻掩住唇。
“我多嘴了,三公主便当我没说。”
拓跋月冷着脸,越过她大步走远。
离国侍卫赶紧跟上,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盛清月唇边的笑意才一点点蔓延开来。
碧珠压低声音。
“殿下,她真会去沈府?”
“去。”
盛清月拍去袖上的灰尘。
“她若不去,怎么对得起本宫这番口舌。”
……
清芷宫内。
盛清鸾正翻看钱多金送来的密账,离国的礼折现入库,正好填补暗线的缺口。
夏禾快步入殿。
“殿下,五公主来了。”
盛清鸾笔尖一顿。
盛清月无事不登三宝殿。
“请。”
盛清月提着裙摆进殿,满脸焦急,“六妹妹,出事了。”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五姐姐慢慢说。”
盛清月气息微喘。
“我方才在宫道上遇见离国三公主,她带着人怒气冲冲,像是为了陆将军的事来寻你麻烦。”
夏禾脸色一变。
盛清鸾却连眼皮都没抬。
盛清月手指绞紧帕子。
“我劝了两句,可那三公主脾气急,我怕她真来清芷宫闹,赶紧过来给你提个醒。”
盛清鸾端起茶盏,“多谢五姐姐。”
盛清月看着她平静的脸。
“六妹妹不避一避?她毕竟是外邦公主,若真闹起来,父皇未必偏帮你。”
“五姐,放心,你忘记我是什么性子了,还怕她来闹吗?”
盛清鸾吹了吹茶沫。
盛清月见试探不出什么,只能起身。
“既然六妹妹心里有数,那我便放心了。”
盛清鸾点头,“夏禾,送五姐。”
盛清月走出殿门,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
她只说拓跋月来找麻烦,可没说是去清芷宫还是沈府。
殿内重归寂静。
夏禾撤下茶盏。
“殿下,五公主这是安的什么心?特意跑来报信?”
盛清鸾蘸了点朱砂,在账册上画了个圈。
“演戏给本宫看呢。”
夏禾不解。
盛清鸾放下朱笔。
夏禾反应过来,“那离国公主去了哪里?”
盛清鸾抬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盛清鸾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备车。”
夏禾急忙往外走,“奴婢这就去叫禁军!”
“急什么。”
盛清鸾叫住她,“先派人传话给二表哥,若她去了沈府,留条命就可以了。”
盛清鸾跨出殿门。
……
沈府大门前。
拓跋月猛拉缰绳,马匹扬起前蹄,抬头盯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门匾。
离国侍卫迅速上前开道。
门房见势不对,皱眉上前阻拦。
“来者何人?”
拓跋月翻身下马,马鞭在掌心重重一拍。
“让盛清鸾滚出来。”
门房脸色一沉,站得笔直。
“六殿下不在府中。”
拓跋月冷笑出声,“那就让沈家管事的人出来。”
她一鞭子抽在门前石狮子上。
“本公主今日,就在这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