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宫门前。
盛清恒脸色发沉,掀帘看了一眼后头那辆车,压低声音。
“阿鸾,父皇这次是真怒了。”
盛清鸾扶着夏禾的手下车,“怒就怒呗。”
盛清恒眉头紧锁,“你带兵去了鸿胪寺,抓的是离国公主,这事稍有不慎,满朝都能拿你问罪。”
盛清鸾抬头看他,“皇兄。”
“若今日被毁名声的是我,你会不会掀了鸿胪寺?”
盛清恒沉默。
他会。
别说鸿胪寺,他连拓跋烈的头都敢要。
盛清鸾笑了下,“皇兄,你是太子,有很多事你不方便出面。”
“但我不一样,我只是公主。”随时随地就会被舍弃的公主。
“所以别劝我。”
她回头,两名粗使嬷嬷正将拓跋月从车里拖出来。
拓跋月换过衣裳,发髻也重新梳好。
只是脸色白得吓人,眼底透着惊惧与恨意。
盛清鸾走近她,“记住本宫的话。”
拓跋月咬紧牙关。
盛清鸾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称得上温和。
“御前乱说一个字,你今晚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拓跋月指尖发抖,恨不得扑上去咬断盛清鸾的喉咙。
可那颗药从喉咙滑下去后,腹中一直隐隐发冷。
太医查不出来,拓跋烈救不了她,她不敢赌。
盛清鸾就是个疯子。
……
勤政殿外,禁军林立。
盛元帝的怒火隔着殿门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监总管出来时,额头全是冷汗。
“太子殿下,六殿下,陛下宣。”
盛清恒先迈步。
盛清鸾跟在后头,两名嬷嬷半架着拓跋月入殿。
殿内,盛元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
太后坐在下首,贵妃立在一旁。
离国大皇子拓跋烈站在侧边,面色紧绷。
盛清泽站在殿中,脸颊上昨日挨的巴掌印还未全消。
“盛清鸾。”
盛元帝开口,声音极冷。
盛清鸾屈膝行礼,“儿臣在。”
盛元帝一掌拍在御案上,“带兵强闯鸿胪寺,私拿离国公主,你是要造反吗?”
盛清恒立刻出声:“父皇,此事……”
“闭嘴!”
盛元帝怒斥,“朕还没问你,你带禁军去拿人,拿到哪里去了?拿到沈府门口站着看热闹?”
盛清恒掀袍跪下,“儿臣失职。”
盛清鸾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父皇。”
盛清鸾直起身,“父皇误会了,儿臣并未带兵强闯鸿胪寺。”
离国副使跨前一步。
“大靖皇帝陛下!六公主带兵围堵驿馆,强行带走我国公主,拿离国皇室尊严作践,此事必须给离国一个交代。”
拓跋烈站在一旁并未出声阻拦,他虽在驿馆妥协,此刻也乐见手下向大靖施压。
盛清鸾转头看向那名副使,嗤笑出声。
“这位大人说话要讲凭证,明明是三公主心生愧疚,特意派人请本宫去鸿胪寺叙旧的。”
副使眼皮一跳,“荒谬!”
盛清鸾不看他,目光落在拓跋月身上。
“三公主,你说呢?”
拓跋月肩背微颤,对上盛清鸾的眼,跪了下去。
“是。”
贵妃变了脸色。
拓跋月低着头,嗓音发颤。
“是我一时糊涂,让人传了沈姑娘与九殿下的闲话,心中不安,这才……主动请六公主过府,想向她赔罪。”
拓跋烈看向妹妹。
盛清鸾转回身,面色平静,“父皇听见了,是三公主相邀。”
“至于外头那些兵马,不过是巡防营路过,见本宫出行,顺道护送罢了。”
指鹿为马。
殿内一时死寂。
盛元帝目光微动,他当然知道这是盛清鸾的托词。
但这番说辞,直接把“大靖公主带兵谋逆”的死局,变成了“离国公主理亏认错”。
台阶铺好了,盛元帝顺势下了。
他冷着脸翻开御案上的供词,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殿内格外清晰。
盛元帝越看,脸色越沉。
盛清鸾看着离国使团副使。
“三公主买通乞丐在京中生事,毁的不仅是朝臣家眷的清誉,更是大靖的脸面。”
盛清鸾迎上盛元帝的视线。
“若大靖因为这等下作的手段受其裹挟,做出任何妥协退让,天下人只会觉得,大靖的脊梁是被离国踩弯的。”
盛元帝目光冷沉。
这句话戳中了他最不能容忍的逆鳞。
他可以利用沈家。
但不能让天下人觉得,他被离国牵着鼻子走。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
“皇帝,离国三公主身份贵重,既然已经认错,此事当从长计议。”
盛清鸾扯了扯唇角。
“皇祖母说得是,所以儿臣替父皇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盛元帝眯起眼,“你想如何?”
盛清鸾屈膝。
“离国此次来大靖,本就是为了和亲,大皇子求娶五姐,三公主既然来了,不如直接入父皇后宫。”
贵妃攥紧了帕子。
太后也抬起眼。
拓跋烈目光一滞,很快敛去情绪。
拓跋月猛地抬头,“不!”
盛清鸾转头看她,“三公主不愿?”
拓跋月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屈辱。
她喜欢的是陆时峥。
盛元帝都可以当她爹了,她才不要给一个老男人为妃。
盛元帝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随后将供词重重拍在御案上。
“传旨。”
太监总管立刻跪下。
“离国三公主拓跋月,言行失德,搅乱京中流言,念其为外邦公主,免其重罪,赐居宫中,待礼部择日议定位分。”
拓跋月跌坐在地。
拓跋烈闭上眼,没有出声。
盛清鸾先一步开口,“儿臣替沈家谢父皇公断。”
盛元帝看向盛清鸾,怒气未消,“至于你。”
盛清恒绷紧脊背。
盛元帝冷声道:“纵然受邀,行事也过于张狂,惊扰外使,罚俸半年,禁足清芷宫十日。”
盛清鸾屈膝,“儿臣领罚。”
出了勤政殿,殿外的冷风吹散了沉闷。
盛清恒终于松了一口气,“阿鸾,你刚才吓死我。”
盛清鸾视线落在他因为着急泛红的脸上,语气放缓。
“皇兄,我想吃糖葫芦了,你替我去买好不好。”
盛清鸾冲着他甜甜一笑。
盛清恒想说什么,最后只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盛清鸾提着裙摆走下玉阶,夏禾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有密信。”
盛清鸾接过,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五公主盛清月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碧珠,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