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折颜转过身,隔着屏风看向盛清鸾。
“公子,想换什么样的脸?”
盛清鸾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答应得这么快?
她微微偏头,钱多金立刻会意,从袖中抽出两幅画像,摊在桌上。
一幅是五公主盛清月。
一幅是十公主盛清微。
“到时这两人来先生这里换脸。”盛清鸾抬眼,“先生只要不换就可以。”
温折颜走近两步,目光扫过画像,轻笑出声。
“公子,你这是在断我的财路。”
盛清鸾也笑。
“先生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没换。”
她语气平缓,“只要先生答应,报酬由先生定。”
屋内颜料味更重了些,温折颜没有接话。
盛清鸾盯着他。
温折颜忽然侧头,看向房间内间。
“裴琰,你说我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钱多金猛地沉肩,匕首无声滑入掌心。
花架后方传来细微机括声,木架转开,一袭淡青色外袍的人从里面缓步走出。
裴琰拂了拂袖口,朝盛清鸾行礼,“殿下。”
盛清鸾上下打量他。
他今日穿得和平日不同,淡青外袍,发间还插着一支带花的簪子。
那簪子做得精巧,偏生戴在他头上,透着几分不正经。
盛清鸾挑眉,“原来裴大人好这口。”
裴琰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走到盛清鸾对面坐下,端着一副温润皮相。
“臣只倾慕殿下。”
温折颜咳了一声,“裴琰,别在我这里恶心人。”
盛清鸾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温折颜。
“先生想好没?这事接不接?”
温折颜笑意不变。
“不接如何?”
“不接?”盛清鸾语气轻慢,“那就只能请先生去见阎王了。”
温折颜走到裴琰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裴琰,你这心上人还真是够凶的,动不动就送人去见阎王。”
“……殿下就这脾气。”
裴琰抬眼看着盛清鸾,眸中笑意更深。
下一瞬,钱多金已经出现在温折颜身后,匕首横在他颈侧。
“裴大人没告诉你朋友?”钱多金扯了扯嘴角,“什么叫祸从口出?”
盛清鸾慢慢起身,走到温折颜面前,隔着那把匕首看他。
“先生记住了。”
“本宫可不是裴琰的什么心上人。”
“本宫是他主子。”
裴琰嘴角的弧度慢慢敛去,起身,伸手推开钱多金的匕首。
“殿下说的是。”
他看向温折颜,声音温和。
“折颜,这忙你就当帮我了,要多少银子,我给你。”
钱多金看向盛清鸾,她微微点头。
钱多金这才收了匕首。
温折颜摸了摸脖子,神色倒不恼。
“既然你开口了,这忙我自然帮。”
盛清鸾重新拿起桌上的画像,递给温折颜。
裴琰上前半步。
“殿下,人已经同意了,臣送殿下回宫。”
“不用。”
裴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门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裴琰坐回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温折颜靠在桌边,看着他。
“裴琰,你和她不合适。”
裴琰没说话。
温折颜继续道:“宫里的那些人,永远高高在上。”
“她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温折颜声音淡了,“不是你拦着,刚才她就是一具尸体。”
裴琰指腹压在杯沿上。
“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他抬眼,“谢了。”
温折颜冷笑。
“别谢我,你不要忘了你的任务,也不要忘了你身上背着什么。”
裴琰眼睫垂下,遮住眸底情绪。
温折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裴琰手指骤然收紧,瓷杯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纹路。
“怎么不可能?”
温折颜打断他,“事情查到什么程度了?”
裴琰沉默片刻,松开杯子,“只能说,那位的死牵扯甚广。”
温折颜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不说了。”裴琰起身,“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找你。”
温折颜看着他走到门边,忽然开口。
“裴琰,你迟早死在她手上。”
裴琰脚步一停,低笑一声,“那也得她舍得。”
他推门出去。
春风楼外,长街冷清。
那辆马车早已不见。
裴琰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巷口,轻啧一声。
“还真不等我。”
马车里。
盛清鸾闭着眼,指尖搭在膝上。
钱多金坐在车门边,低声道:“殿下,温折颜那里要不要再派人盯着?”
“盯。”盛清鸾睁开眼,“别让人发现了。”
“让你查裴琰,查得怎么样了?”
钱多金低下头。
“殿下,还在查,裴大人在进裴家之前的事都被抹了,很难再查到。”
盛清鸾敲击膝盖的动作停住。
“你这边查不到,就让陆时峥的人查。”
钱多金愣了下,“陆将军?”
我都查不到,陆将军能查到?
盛清鸾淡淡扫他一眼,钱多金立刻低头。
“是。”
马车从暗巷驶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绕回清芷宫后方的密道口。
……
清芷宫。
“滚开!”
贵妃的声音在院中炸开。
殿外,夏禾捂着红肿的脸,死死挡在门前,半步不退。
“贵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贵妃带着一群宫人站在廊下,面罩寒霜。
“本宫做什么,还要告诉你一个贱婢?”
她朝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几个粗使宫女立刻上前,拽住夏禾的胳膊就要往旁边拖。
夏禾死死抓着门框,“放开!”
“我家殿下在休息,你们扰殿下清梦,殿下不会饶了你们!”
贵妃冷笑。
“她若真在里面,本宫倒要看看,她怎么不饶本宫。”
夏禾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抠进木门里。
殿下还没回来。
今夜这门若是开了,禁足期间私自出宫,便是欺君的大罪。
就在宫女要强行掰开她手指时,一道冷声从院门处传来。
“住手。”
众人回头。
盛清恒大步跨入,目光森寒。
宫人跪了一地,“参见太子殿下。”
贵妃转身,强压下怒气,“太子殿下,这么晚来清芷宫,有事?”
“孤来看自己的妹妹。”
盛清恒走到台阶下,目光扫过夏禾脸上的巴掌印。
“贵妃来做什么?”
贵妃笑了笑。
“本宫自然也是来看清鸾的,她被陛下禁足,心情不好,本宫怕她闷出病来。”
夏禾立刻跪到盛清恒面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贵妃娘娘什么都不说,就要往殿里闯,根本不是来看殿下的。”
她垂着头,用只有盛清恒能听见的声音飞快道:“殿下出宫了。”
盛清恒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下一刻,他抬眼,冷冷看向夏禾。
“放肆。”
夏禾一怔。
盛清恒声音更沉,“一个奴婢,也敢告贵妃的状?”
贵妃挑起眼尾。
盛清恒转头看向贵妃。
“既然贵妃是来看六殿下的,你引进去就是。”
夏禾伏在地上,重重磕头。
“奴婢该死,可殿下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还请太子和娘娘改日再来。”
贵妃嘴角的笑意扯得更大,“不舒服?”
“那正好。”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鬓边珠钗。
“本宫这就宣太医来给六殿下看看。”
盛清恒眼神骤沉。
夏禾指尖发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来人,去请太医。”贵妃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