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本宫?”
盛清鸾慢慢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向裴琰,“不该是本宫问裴大人,你接近本宫的目的是什么?”
裴琰眼尾微挑。
盛清鸾声音更冷,“报仇?”
这两个字落下,陆时峥已拔剑出鞘,寒光直指裴琰咽喉。
裴琰扫了一眼剑锋,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笑得云淡风轻。
“陆将军,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陆时峥握剑的手没有动。
裴琰抬眸,语气温和,“也对,陆将军爱而不得,将我交给陛下,说不定能求得一纸赐婚圣旨。”
陆时峥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盛清鸾看了他一眼。
陆时峥喉结滚了滚,终究收剑入鞘,盯着裴琰,“你接近殿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裴琰懒散地靠回椅背。
“陆将军,你现在待在殿下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陆时峥皱眉。
裴琰笑了一下,“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我们不一样。”
“对,的确不一样。”裴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我可没伤害过殿下。”
陆时峥脸色骤白。
盛清鸾眉头一皱。
“裴大人,本宫请你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裴琰收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
“殿下可以去问问您的皇兄,太子殿下,他会觉得那人会谋反吗?”
盛清鸾垂眼,看着杯子里的残茶,茶面微晃,映出一点模糊的倒影。
皇兄曾言,废太子不会谋反。
盛清鸾抬眼。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帮他翻案?”
“翻案?”裴琰低笑,“又不是我爹谋反,翻什么。”
他看着盛清鸾。
“殿下应该比臣更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先皇后可是因此而死。”
盛清鸾指尖一顿,“裴琰,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裴琰沉默片刻。
“臣查到,先皇后的死不仅有魏家的手笔。”
“还有很多人都参与其中。”
盛清鸾冷笑出声。
“你是不是想说,太后、贵妃……包括父皇都在这里面?”
裴琰脸上终于闪过一丝诧异,“殿下倒是很清楚。”
“母后作为皇后,能害她的无非就是那些人。”
盛清鸾站起身,走到窗前。
日影西斜,未申交替的光线照进清芷宫。
“父皇看着魏氏将本宫养成废物而无动于衷,母后的死自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转过身。
“太后、贵妃、魏氏这些人,都明着算计本宫,本宫难道会觉得她们无辜?”
裴琰静静看着她。
盛清鸾走回案前,俯身撑着桌沿。
“可是,裴大人,你又是哪一类?”
她眼神锋利,“你的人在春猎时,可是要杀本宫。”
陆时峥猛地看向裴琰。
裴琰指尖微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此事,臣不知情。”
盛清鸾没有说话。
裴琰语气微沉,“他们私自行动,臣已做惩罚。”
“惩罚?”
盛清鸾轻笑,“死了吗?”
裴琰眼睫垂下,“该死的,都死了。”
陆时峥冷声道:“一句不知情,就想揭过?”
裴琰抬眼,“陆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你最会做这事。”
盛清鸾站直身子,“裴大人,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她面无表情下逐客令,“你走吧。”
陆时峥立刻开口:“殿下!”
盛清鸾看向他,“陆将军,你也该出宫了。”
陆时峥唇线绷紧。
盛清鸾的眼神很冷。
陆时峥握紧的拳头最终松开,低头行礼。
“臣告退。”
他率先出大殿,裴琰起身行礼。
“殿下,臣是真的爱慕您。”
盛清鸾冷冷看他。
裴琰像没看见她眼里的警告,又笑着补了一句。
“折颜托臣转告殿下,十日后,就要换脸了,殿下可准备好了?”
盛清鸾眯了眯眼。
“裴大人告诉温先生,当日,本宫会亲自去。”
裴琰笑意更深,“臣一定带到。”
他出了殿门。
廊下,陆时峥还没走远。
裴琰慢悠悠开口:“陆将军,一起啊。”
陆时峥没有理他,径直往外走。
裴琰跟在后头,眼底笑意散尽。
清芷宫的殿门重新合上。
盛清鸾坐在椅上,许久没动。
她看着案上那杯冷茶,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查清十几年前的案子,有必要吗?
查不查,母后都已经被害死了。
那些人都得下去给母后赔罪。
可她还是想知道。
想知道母后临死前,到底查到了什么,一国之后非死不可。
“夏禾。”
夏禾入内,“奴婢在。”
盛清鸾抬眼。
“备车,本宫要出宫。”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沈府大门紧闭。
自从赐婚圣旨落下后,沈府便拒绝一切来客。
夏禾见没有动静,小声提醒道:“殿下,到了。”
盛清鸾下车。
门房见是她,脸上一喜,刚要出声,盛清鸾抬手拦住。
“不用通报,本宫自己进去。”
她沿长廊往里走,刚到花厅外,便听见沈骐的声音。
“就该按照我说的来,不管花多少钱,就让钦天监说三姐和九皇子的八字不合,会克死他。”
“我就不信陛下还真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克死。”
“你以为父皇没有让钦天监算过他们八字?”
盛清鸾跨步走了进去。
厅内几人同时回头。
沈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一喜。
“六妹妹,你总算来了,祖母念叨你好几天了。”
沈芷坐在一旁,手里还绞着帕子,小声嘀咕:“那不是这条路走不通了?”
沈墨立刻看向门外小厮。
“快去和祖母说,殿下来了。”
盛清鸾走到主位旁坐下。
“父皇既然下定决心赐婚,这事就改变不了了,我们能做的,是护好三表姐。”
沈骐端起茶一口喝尽。
“那只能在三姐陪嫁丫鬟里多放些会武功的。”
“阿鸾……”
沈太夫人在大房苏氏的搀扶下快步走进来。
盛清鸾起身迎上去。
“外祖母。”
沈太夫人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
“孩子,受委屈了。”
盛清鸾摇头,“外祖母,我不委屈,是三表姐委屈了。”
沈太夫人拉着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颂儿是委屈,但她心思通透,什么都想得明白。”
盛清鸾垂下眼。
想得明白,不代表不疼。
盛清鸾没有接这话,看向沈太夫人。
“外祖母,阿鸾今日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问。”
“当年母后,为何会嫁给父皇?”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太夫人拍着她手背的动作停住。
盛清鸾声音极轻。
“是因为喜欢他?”
沈太夫人手背僵硬,面容陡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