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双手捧起一份折子，脸上堆起笑，快步走上玉阶。
“殿下，这是名册，参加选妃的世家贵女都在上面。”
“陛下口谕，让殿下先提前过目。”
盛清恒站起身，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折子。
李忠低着头，视线余光飞快扫过楚红袖，暗暗摇了摇头。
楚红袖站直身子，“李公公摇头做什么？我长得很吓人？”
李忠吓了一跳，赶紧赔笑。
“楚姑娘说笑了，奴才只是脖子有些酸。”
盛清恒伸手接过折子，翻开只扫了一眼，面色骤沉。
啪。
折子被猛地合上。
楚红袖本要凑过去看，见状停了脚步。
“怎么了？”
盛清恒将折子死死攥在掌心。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色跟要去杀人似的？”楚红袖伸手，“给我看看。”
盛清恒避开她的手。
楚红袖眯起眼。
就在这时，院外跑来一个小太监。
“太子殿下，陛下要见您。”
盛清恒看向楚红袖，指骨泛白，“你先去找阿鸾。”
楚红袖盯着他。
“盛清恒，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等我回来同你说。”
“行，你最好真说。”
盛清恒没再耽搁，大步出了东宫。
……
勤政殿内，盛元帝正在批折子。
盛清恒入内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盛元帝放下笔，“人选都看了？”
盛清恒站直身子，“看了。”
“你皇祖母有意让宁国公嫡女萧宁当太子妃。”盛元帝端起茶盏，“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盛清恒抬眼，“儿臣不明白。”
盛元帝看向他。
殿内伺候的宫人将头埋得更低。
“怎么？”盛元帝语气淡了下来，“你对朕的安排不满？”
“儿臣不敢。”盛清恒声音平稳，“儿臣只是想问，这名单上为何没有镇北侯府楚红袖的名字。”
盛元帝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将茶盏放回桌上。
“她不适合进宫。”
盛清恒垂在袖中的手微收。
盛元帝继续道：“再说了，镇北侯舍得自己女儿进宫为妃？”
“父皇不是镇北侯，也不是楚姑娘，怎知他们不愿意？”
盛元帝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这是在同朕顶嘴？”
盛清恒躬身，“儿臣只是求一个明白。”
盛元帝盯着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好，既然你说她愿意，那就加上。”
盛清恒抬头。
盛元帝却紧接着开口。
“但是，太子妃人选只能是萧家的女儿。”
盛清恒心口发沉。
盛元帝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你若喜欢镇北侯府的丫头，到时就纳为侧妃。”
“父皇。”
盛清恒声音带了冷意。
盛元帝眉头皱起，“怎么，侧妃还委屈她了？”
盛清恒刚要开口，门外小太监走了进来。
“陛下，太后娘娘请太子去慈宁宫坐一坐。”
盛元帝摆摆手。
“去吧。”
盛清恒站着没动。
盛元帝不耐道：“你皇祖母既然叫你，便去。”
盛清恒行礼退下。
走出勤政殿，他才松开紧攥的双手。
侧妃。
父皇说得轻巧。
红袖那样的人，该骑马，该握刀，该站在风里笑骂。
她怎么能被一个“侧”字压在东宫的四方天里。
盛清恒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森寒。
……
楚红袖坐在清芷宫树下乘凉，手里捏着一颗果子，半天没咬。
盛清鸾看了她一眼。
“你是打算把它捏成泥，再问本宫它甜不甜？”
楚红袖回神，随手把果子往桌上一丢。
“阿鸾，刚才陛下口谕，让你哥三日后选妃。”
盛清鸾端着茶，神色未变。
“所以？”
楚红袖别开眼。
“没什么，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盛清鸾抬眼，“你这是在担心？”
“担心？”楚红袖立刻坐直，“我才没担心，他若不选我，我刚好回北境过我的自在日子。”
盛清鸾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放下茶杯。
夏禾快步进来，俯身在盛清鸾耳边低语。
“殿下，太子被叫去慈宁宫了，宁国公府的小郡主也进宫了。”
盛清鸾眼神一冷。
皇祖母这是想和稀泥！？
盛清鸾起身，一把拉住楚红袖的手腕。
楚红袖被拽得一愣，“做什么去？”
盛清鸾弯起唇角，“带你去看戏。”
楚红袖来了精神，“谁的戏？”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到慈宁宫时，殿里正传出少女清脆的声音。
“姑祖母，太子殿下看起来好严肃。”
太后笑道：“太子是储君，自然稳重。”
盛清鸾抬脚跨入门槛，“孙女给皇祖母请安。”
楚红袖跟在她身侧，“臣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脸上的笑淡了些，视线在二人身上一扫。
“坐吧，刚好阿宁进宫看哀家，你们都是女孩子，可以一起说说话。”
萧宁坐在太后身边。
年纪不大，眼睛很亮，正好奇地打量着盛清鸾，又看向楚红袖。
盛清鸾根本没搭理太后的话。
她朝正襟危坐的盛清恒看去，似笑非笑。
皇兄，这是偷摸来见佳人呢？
盛清恒看懂了她的眼神，眉心跳了跳。
盛清鸾唇角弯得更深。
楚红袖看见兄妹二人眉来眼去，干脆挑了个离盛清恒最远的位置坐下。
盛清恒看了她一眼。
楚红袖偏头不理。
太后瞧在眼里，眼神微冷。
盛清鸾忽然环顾殿内，“咦，皇祖母，怎么不见孙公公？”
太后端茶的手顿住，殿内伺候的宫人齐齐变了脸色。
太后很快恢复如常。
“病了，哀家让他回家休息去了。”
“病了呀。”盛清鸾拖长语调，“那的确该好好休息。”
太后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清鸾笑得乖巧，“孙女关心皇祖母。”
她顿了顿，语气轻慢。
“只是孙女最近听说，京城出现了一个凶徒，专挑太监下手。”
太后的面色瞬间沉了。
盛清鸾像没看见，继续开口。
“还是让人给孙公公说一声，得注意些，别到时候病没养好，人也回不来喽。”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盛清鸾现在提起这件事，是明晃晃地告诉她，人没了。
太后恨不得当场发作。
可盛清恒在，楚红袖在，萧宁也在。
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行了，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盛清鸾起身，草草行了一礼。
“孙女告退。”
楚红袖跟着起身。
三人刚走出慈宁宫没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