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要!”
夏禾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盛清鸾的手臂。
尖锐的金簪已经抵破颈侧皮肤,渗出一粒血珠。
夏禾吓得脸色惨白,哭着看向盛元帝。
“陛下,殿下没有推娘娘,是娘娘自己掉下去的。”
“是奴婢没用,奴婢没能及时救起娘娘,才让娘娘受了惊吓。”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盛清鸾手臂不放。
“陛下要罚就罚奴婢,都是奴婢的错,与殿下无关。”
夏禾嘶哑的哭声落入耳中,盛清鸾眼前浮现前世的血色。
前世,她每次闯祸,夏禾也是这样跪在地上。
她砸了东西,夏禾说是自己没看好。
她冲撞了贵人,夏禾说是自己没及时劝阻。
她被人挑唆犯下大错,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只有夏禾挡在她面前,将能揽的罪全揽到自己身上。
最后一次,夏禾也是这样跪着求。
可那一回,没人饶她。
棍棒落下,夏禾从哭喊到没了声息,临死前还在求那些人放过殿下。
盛清鸾手背青筋凸起,簪尖又往皮肉里刺进半分。
夏禾以为她还要寻死,连忙握住簪身,指腹被划破也不肯松。
盛清鸾低头看着夏禾满脸的泪,手指一点点松开。
夏禾夺走金簪,死死攥在手心,慌乱地用帕子按住她颈侧的伤口。
盛清鸾抬起眼,眼底的哀戚荡然无存。
皇贵妃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到盛元帝身后。
盛清鸾眼里的杀意毫不遮掩。
皇贵妃心头发慌,可今日的苦不能白受。
若不能趁机压下这小贱人,她落水遭的罪全成了笑话。
“陛下!”
皇贵妃抓紧盛元帝的衣袖。
“六公主犯错不认,还以死相逼,她如今便敢如此,往后谁还敢管她?”
盛清鸾原本还想再装一装委屈,哭上一场,引盛元帝心软。
可夏禾挡在她面前的模样,让她彻底没了耐心。
她护着的人,轮不到旁人打骂。
盛清鸾径直站起身,“既然娘娘一口咬定是本宫推了你,可有证人?”
皇贵妃一噎,随即指向殿内侍候的宫女。
“她们……她们都看见了。”
盛元帝转头看去,神色沉冷。
“皇贵妃是如何落水的?”
宫女们齐齐跪下,将头埋得极低,谁也不敢开口。
一个是正得宠的皇贵妃。
一个是盛元帝亲自纵出来的嫡公主。
得罪哪一个,都够她们死上几回。
盛元帝等了片刻,怒意更盛,“朕问你们话,都聋了吗?”
宫女们伏得更低,身子止不住发抖。
夏禾跪直身子,重重磕头。
“陛下,奴婢看到了,是皇贵妃娘娘自己掉下去的。”
皇贵妃瞪向她,“你是六公主的奴婢,自然帮着她说话!”
夏禾转头看向跪着的宫女。
“你们方才都在池边,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你们心知肚明。”
“娘娘落水,殿下还命奴婢去救,为何你们要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殿下受此等污蔑?”
“放肆!”
盛元帝一脚踹在夏禾肩头。
夏禾摔倒在地,手却仍紧紧护着那根金簪,生怕盛清鸾再夺回去。
皇贵妃立刻哭道:“陛下,您看看,这就是六公主教出来的奴婢,当着您的面恐吓宫人,眼里哪里还有半点规矩?”
盛元帝面沉如水,冷声下令。
“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杖毙!”
门外太监立刻进殿拿人。
盛清鸾一步挡在夏禾身前,“谁敢碰她?”
几名太监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
盛清鸾盯着皇贵妃,语气极轻,“娘娘确定,是本宫推的您吗?”
皇贵妃浑身一僵。
她想起了御花园中那几个字。
温折颜。
描骨,换脸。
若换亲之事被盛清鸾捅到陛下面前,月儿必死无疑,她也会落得欺君之罪。
“我……我……”皇贵妃双唇发颤,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盛清鸾转身跪下,朝盛元帝叩首。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必须禀告父皇。”
“此事与皇贵妃和五……”
“不要!”
皇贵妃尖声打断她,慌忙掀开锦被下榻,赤着脚跪在地上。
“不是六公主推的臣妾。”
“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盛元帝看了看盛清鸾,又看向她,眉头拧成了死结。
“方才你口口声声说是清鸾推你,如今又说是自己掉下去的,究竟哪一句是真的?”
皇贵妃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臣妾落水受了惊吓,方才头脑不清,一时胡言乱语。”
“臣妾失言,请陛下责罚。”
盛元帝没有立刻开口,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
“李忠。”
李忠躬身上前,“奴才在。”
“去查,方才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朕要听实话。”
“是。”
李忠躬身退下。
皇贵妃跪在地上,后背冒出冷汗。
她当时分明确认过,太液池附近没有旁人。
只要那些宫女一口咬死什么都没看见,今日便查不出结果。
不到半炷香,李忠领着四名眼生的宫女走进来。
“启禀陛下,找着当时在远处修剪花枝的宫女。”
皇贵妃猛地抬起头。
怎么可能?!
几名宫女跪地叩首。
盛元帝冷声道:“说,你们在御花园看见了什么?”
年纪稍长的宫女朝前跪行两步,额头抵着地面。
“奴婢看见六公主站在池边,皇贵妃娘娘站在六公主身后。”
“娘娘朝六公主伸手,像……像是要推六公主。”
“可六公主忽然侧身走开,娘娘扑了个空,自己掉进池里。”
皇贵妃目眦欲裂,厉声尖叫,“你胡说!是谁让你污蔑本宫?”
宫女伏在地上,毫无惧色。
“奴婢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愿受天打雷劈!”
其余三名宫女齐齐叩首,“奴婢也看见了,确是娘娘先伸的手。”
皇贵妃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盛清鸾安静跪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钱多金的人早已混入宫中。
她既敢独自将皇贵妃引到池边,自然不会不留后手。
盛元帝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抬手摆了摆。
李忠立刻让人将几个宫女带下去。
盛元帝盯着皇贵妃看了片刻,“皇贵妃惊悸落水,心神不宁。”
盛元帝声音冷硬,“传朕旨意,芳宸殿闭门谢客,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皇贵妃就好生在殿内‘静养’吧。”
皇贵妃眼前一黑,“陛下……”
盛元帝没有理会她,将目光落在盛清鸾颈侧的伤口上。
“清鸾今日受了委屈,想要什么,自己去朕的库房选。”
盛清鸾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盛元帝再看了皇贵妃一眼,拂袖离开芳宸殿。
皇贵妃瘫坐在地,指甲死死抠着砖缝。
盛清鸾扶起夏禾,仔细看过她被踹伤的肩膀,这才转头看向地上的皇贵妃。
“娘娘在芳宸殿,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皇贵妃死死盯着她,“你以为禁足就能扳倒本宫?”
盛清鸾替夏禾擦去脸上的泪,语气轻描淡写。
“本宫从来要的,就不是让父皇罚你。”
皇贵妃心头骤紧。
“你什么意思?”
盛清鸾转身向外走,“娘娘日后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