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殿下找您。”
陆时峥刚走到清芷宫外,便与夏禾迎面撞上。
夏禾右侧肩膀不自然地佝着。
陆时峥视线瞬间扫过她僵硬的肩膀。
拇指骤然发力,腰间长刀“喀”地顶出刀镡。
“是殿下出事了?”声线冷硬如铁。
夏禾慌忙低头福身,“回将军,殿下无事。”
陆时峥没再追问,长指按下刀柄,大步跨入殿门。
内殿烛火明亮。
盛清鸾坐在书案后,摇曳的烛光映着她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刺目。
钱多金跪在书案前,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发紧。
“殿下,您救救三娘。”
陆时峥脚步停在几步开外。
盛清鸾没有出声,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书案边缘。
钱多金咬紧牙关,继续往外倒消息。
“半个时辰前,宁王世子去了春风楼,将三娘迷晕后强行带走。”
“属下本想自己去救人。”
“可宁王府如今盯得紧,属下怕贸然动手坏了殿下的布局,只能进宫求殿下做主。”
盛清鸾目光垂落,看着桌面的青瓷茶盏。
盛怀璟这是项庄舞剑,冲着秦司来的。
“本宫知道了。”
盛清鸾抬了抬手。
钱多金猛地抬起头,满眼焦急,“殿下……”
“回去。”
钱多金喉结滚了滚,低下头。
“是。”
他重重叩首,起身退入暗门。
机关合拢,暗门严丝合缝。
盛清鸾抬起眼,视线转向陆时峥,“你给本宫的名单,本宫看过了。”
“不能用的,都清理了。”
“已经清理干净。”
盛清鸾手指停在桌面上,“巡防营如今的负责人,可信否?”
陆时峥立刻作答。
“可信,那人和臣一道长大,父辈也曾在军中共事。”
“他不站任何一边,只认军令。”
“可是姓姜?”
陆时峥点头。
盛清鸾没再追问,那个人确实能用。
“明日,让他安排一队人给本宫。”
陆时峥眸色一动,“殿下要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盛清鸾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也退下吧。”
陆时峥脚下未动。
“臣还有一事。”
盛清鸾抬眸,“何事?”
陆时峥略作停顿,声线微沉,“刚才十公主见了臣。”
盛清鸾揉按额角的手指停住。
“她说,皇贵妃要杀沈颂。”
“杀三表姐?”盛清鸾坐直身子,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泛起冷意。
皇贵妃握着那张催命的底牌,最想杀的人分明该是她。
怎么会先对沈颂下手?
除非,盛清泽那边出了乱子。
盛清鸾指尖轻点桌面,“本宫知道了。”
陆时峥盯着她。
盛清鸾越是平静,他便越觉得不安。
“殿下,是否要臣派人守着九皇子府?”
“不必。”
盛清鸾抬手拔下发间的玉簪,随意搁在桌案上。
“皇贵妃若真想动手,明里暗里都不会留痕迹。”
“你派人去守,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九皇妃……”
“本宫自会护着。”
陆时峥喉结动了动。
他想留在清芷宫。
可盛清鸾已经垂下眼,重新翻开账册。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陆时峥只得抱拳,“臣告退。”
一夜过去。
天刚亮,盛清鸾便换了身寻常衣裳出宫。
马车停在九皇子府门前。
盛清鸾由夏禾扶着,径直入府。
正院里静悄悄的。
沈颂坐在窗边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
“六妹妹,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没事。”
盛清鸾在她对面的绣墩坐下。
“就是来看看三表姐。”
沈颂今日穿得极为严实,领口高高束着,将脖颈遮得密不透风。
眼下正值七月末,暑气尚未散尽。
哪怕早晚见风,也断不至于捂成这副模样。
盛清鸾端起茶盏,拿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三表姐,你脖子怎么了?”
沈颂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领。
“没什么,起了些疹子,怕见风,便挡着了。”
“让太医看过了?”
“看……看过了。”
盛清鸾抬眸,静静看着她。
沈颂没有躲闪,手里的书页却被捏出了褶皱。
她在瞒她。
盛清鸾没再逼问。
沈颂不想说,自然有她的顾虑。
但昨夜这九皇子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迟早会撬出来。
“夏禾。”
夏禾捧着一只紫檀木锦盒走上前。
盛清鸾将锦盒推到沈颂手边。
“这是一颗解毒丸,三表姐贴身收着。”
沈颂愣住,“解毒丸?”
“嗯。”
盛清鸾语气随意,“本宫最近得了不少好东西,留着也占地方。”
沈颂低头看着那只锦盒。
盛清鸾行事向来有目的。
既没明说,她便不问,伸手将锦盒收入袖中。
“好,我收着。”
盛清鸾站起身,“三表姐歇着,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走到房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
“若觉得这九皇子府闷得慌,就进宫找本宫。”
沈颂望着她,点了点头。
“好。”
盛清鸾刚跨出正院月亮门,便见一名带刀侍卫等在路边。
侍卫躬身行礼。
“六殿下,我家殿下有请。”
盛清鸾整理着袖口,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
“本宫没空。”
侍卫硬着头皮挡在路中央,“殿下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什么要事,不过是想问盛清月换脸的事。
盛清鸾停下脚步,“回去告诉他。”
“本宫的目的很简单,要皇贵妃日不能寐,”
话音落下,盛清鸾抬手拨开侍卫,径直跨出府门。
马车帘子落下。
夏禾忍不住出声,“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儿?”
“宁王府。”
车厢内,盛清鸾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宁王府外。
马车缓缓停稳。
盛清鸾踩着脚踏下车。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一队巡防营甲士快步跑来,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奉命,听候六殿下差遣。”
盛清鸾抬起眼,看向宁王府那块描金牌匾。
“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