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璟端起酒杯,仰颈饮尽残酒,白瓷杯被随意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准。”
木门应声推开。
霍准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花三娘。
“将人放到床上。”
霍准俯身,将花三娘拦腰抱起,扔进内间床榻。
盛怀璟指尖叩着桌面。
这些时日,他翻遍了京城可能藏匿副诏的地方,一无所获。
副诏或许就在秦司手中。
即便不在,也无妨。
秦司是废太子旧部。
若能将这把刀握到手里,日后对付盛元帝,便是一把利刃。
盛怀璟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袖口。
“带走。”
霍准皱眉,“若秦司不来呢?”
“那就剐了。”盛怀璟语气带笑,“把皮挂在春风楼的招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楼下大堂,立刻有姑娘迎上来。
见霍准抱着昏迷的花三娘,姑娘脸色骤变。
“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妈妈……”
盛怀璟停下脚步,折扇抵住那姑娘的下巴,微微上挑。
“请花老板去宁王府住几日。”
姑娘慌忙挡住,“可妈妈她……”
“怎么?”盛怀璟俯身看着她。
“宁王府请人做客,还要你们春风楼同意?”
姑娘吓得让出了路,低垂着头,不敢再出声。
盛怀璟收起折扇,大摇大摆跨出春风楼。
霍准抱着花三娘紧随其后。
这一幕,不出一炷香,便会传遍京城。
……
九皇子府,正院。
沈颂刚卸下钗环,正欲更衣,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盛清泽站在门口,带着满身酒气,径直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摇曳的烛火映着他微红的眼尾。
他袖口攥得发皱,直勾勾盯着沈颂。
沈颂已解开外衫系带,见他闯入,她默不作声地将衣裳重新拢好,将系带一根根重新打成结。
盛清泽看着她的动作,眼眸的光沉了下去,“你就这么防着我?”
沈颂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殿下多虑了。”
“多虑?”盛清泽扯了扯唇角,站起身逼近。
“那你方才脱下衣裳,如今又穿上,是为何?”
沈颂垂下眼帘,不答。
盛清泽胸口剧烈起伏。
从成婚至今,他没碰过她,也没拿她逼过沈家。
她脚扭伤,他让府医日日守着;皇贵妃刁难她,他宁愿顶撞母妃。
她不愿与他同榻,他也从未强求。
可沈颂看他时,永远隔着一层冰,冻得人生疼。
“沈颂。”他声音低哑,“你扪心自问,我待你不好吗?”
沈颂指尖微紧,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殿下待臣妾很好。”
“那你为何不肯接受我?”
“因为好,不等于喜欢。”
盛清泽沉默了。
半晌,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惨笑,“你倒是坦诚,连骗我都嫌多余。”
沈颂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转身走向房门。
“殿下醉了,臣妾去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
手腕骤然被一股巨力死死扣住。
盛清泽掌心滚烫,力道越来越重。
“别走。”
沈颂吃痛回头,眉头紧蹙,“放手。”
“我没醉。”盛清泽将人拽到身前,“我清醒的很。”
他看着眼前的人。
她是他的正妃,入了九皇子府。
可她的心仍在沈家,仍在盛清鸾身边。
唯独没有他半分位置。
母妃说得没错。
他为了沈颂处处退让,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的冷漠。
盛清泽俯下身,浓烈的酒气尽数喷洒在她脸侧。
沈颂偏头避开。
“殿下,臣妾让人送您去歇息。”
“歇息?”
盛清泽声音发冷。
“我的寝殿就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话落,他手臂一收,直接将沈颂扯进怀里。
沈颂挣扎,却被他打横抱起。
“盛清泽!”
他充耳不闻,几步跨到床榻前,将她重重掼在锦被上,欺身压下。
沈颂死死抵住他的肩膀。
男女力量悬殊,盛清泽的唇眼看就要强行压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内室炸响。
盛清泽被打的偏过头去,嘴角破了皮,渗出几丝血迹。
沈颂趁他愣神,手脚并用退到床角。
她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刀锋抵在自己颈侧。
“殿下若再近一步,臣妾就死在这里。”
盛清泽缓缓转过头。
烛火下,沈颂脸色苍白。
她宁可死,也不愿让他碰。
盛清泽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出声。
“好……好的很。”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踉跄着站起身,“是我自取其辱。”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住。
“沈颂,你放心。”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进这间房。”
门被重重甩上。
沈颂缩在床角,握着匕首,许久没有放下。
……
瑶华宫。
盛清微在内殿来回踱步。
皇贵妃那句“沈颂留不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原本想立刻去清芷宫报信。
刚踏出殿门,就看见外头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几个宫女站得很散,手里做着活,眼睛却时不时往瑶华宫里瞟。
盛清微停住脚步。
盛清泽在怀疑她,若此刻去清芷宫,更遭他怀疑。
可沈颂若出了事……
盛清微咬牙。
宫道上传来巡逻的甲胄声。
她心头一跳,快步冲出殿门,抬手拦住禁军。
“站住!本宫要见你们统领。”
几名禁军互面面相觑。
“十公主,陆统领正在别处巡查……”
“放肆!”盛清微抬高下巴,摆出骄横的模样。
“本宫不管他在哪儿,现在就让他来见本宫。”
禁军不敢得罪皇贵妃的“女儿”。
只得留三人继续巡视,另派一人去寻陆时峥。
盛清微转身回殿,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她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至于陆时峥会不会来,只能赌一次。
没过多久,陆时峥到了瑶华宫外。
他方才正守在清芷宫不远处。
听见禁军传话,便沉着脸赶来。
守门宫女引他入内。
陆时峥进殿后,只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
盛清微见他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笑,快步迎上去。
“陆时峥。”
她娇嗔着,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护腕。
陆时峥眼神一冷,侧身避开,语气生硬:“十公主有何事?”
盛清微借着扑空的动作,身子前倾,凑近他耳畔。
声音压到极低语速极快。
“皇贵妃要杀沈颂。”
陆时峥瞳孔骤缩。
盛清微忽然提高声音,跺着脚娇滴滴地撒娇,“陆时峥,六姐姐又不喜欢你,你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不如你选本宫,做本宫的驸马如何?”
殿内侍候的宫女低着头。
陆时峥转过身,“公主自重。”
丢下这四个字,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外走去。
盛清微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双腿一软,扶住桌角才站稳。
她生怕陆时峥会捏死她。
一旁宫女小心问道:“公主,您急着叫陆统领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盛清微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遮住发白的唇。
“有问题吗?”
“本宫看上他了,想见他。”
宫女忙低下头,不敢再问。
陆时峥出了瑶华宫,脚步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