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瑶看着守在门口的护卫,转身就往外冲。
可她一个娇养在王府里的郡主,哪里跑得过沈府护卫。
才跨出两步,便被人从后扣住双手,麻绳利落缠上手腕。
“放开我!”
盛怀瑶拼命挣扎,发髻散乱。
“沈墨,你为什么绑我?”
沈墨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提着那盏摔坏耳朵的兔子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了个干净。
“郡主跑得倒是挺快。”
盛怀瑶气得眼圈发红,死死瞪着他。
“你骗我!你说带我去大佛寺。”
“我是说先带你回沈府准备东西。”
沈墨从袖中掏出她方才塞过来的钱袋,往她手里一放,“银子还你,这下本公子没骗你了吧?”
盛怀瑶手被捆着,钱袋砸在掌心,又落到地上。
盛怀瑶手腕被勒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要银子,我要去大佛寺。”
“你这么急着去做什么?”沈墨踢开钱袋,蹲下身看她,“想给你哥哥通风报信?”
盛怀瑶急得涨红了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没有!”
“我去是为了拦着他。”
“哥哥不能做那种事,他会死的。”尾音已经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沈墨看着她,眼底毫无波动。
“你哥哥会不会死,不是你去一趟便能改的。”沈墨站起身,“郡主还是在沈府老实待着吧。”
“沈墨,你放开我!”
盛怀瑶急得往前扑,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院内动静太大,正院的人太夫人被惊了出来。
沈太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沈墨立刻走上前。
“祖母,长宁郡主想去大佛寺通风报信,孙儿将她扣下了。”
“你胡说!”
盛怀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怒火。
“我没有通风报信。”
“我不想哥哥和六姐姐出事,我是去拦哥哥的。”
她转向沈太夫人,声音一下低下去。
“太夫人,您相信我。”
“我哥哥他不听我的,他把我关起来,不许我出门。”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沈太夫人站在廊下,看着被麻绳捆住的少女。
十三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可她口口声声说的,却是兄长谋逆、生死难料。
沈太夫人叹了口气,“给长宁郡主松绑。”
沈墨眉头一皱,“祖母,她会跑。”
“她跑不了。”沈太夫人看向盛怀瑶,神色严肃,“长宁郡主,老身不管你去大佛寺做什么,既然进了沈家,就安心待着。”
盛怀瑶挣开护卫松开的手,腕上已勒出一圈红痕。
她顾不得疼,扑通一声跪下,“太夫人,我求您。”
“让我去吧。”
“我只要见哥哥一面,我能劝住他的,他以前最疼我,他会听我的。”
沈太夫人没有立刻开口,想起盛清鸾离开前那句交代。
若盛怀瑶来沈府,无论如何,留住她。
“你去了,只会枉送性命。”沈太夫人缓缓道,“你哥哥既然敢做,便不会因你几句话收手。”
盛怀瑶摇头,眼泪砸在青砖上。
“不会的。”
“哥哥只是被逼急了,他不是坏人。”
“我要去找哥哥。”
“我要去找六姐姐。”
她撑着地面想起身,沈墨听得脑仁疼。
“真吵。”他走过去,抬手便在她后颈一劈。
盛怀瑶声音戛然而止,软软倒了下去。
沈墨眼疾手快,拎住她后领,没让她摔在地上。
沈太夫人皱了皱眉,“你下手轻些。”
“我收着力呢。”沈墨把人交给丫鬟,“不打晕,她能哭到明日。”
“送去西厢房,门口多留几个人。”
沈太夫人看着昏过去的盛怀瑶,沉默半晌。
“别苛待她。”
“若她醒了,给她送些吃的。”
沈墨应下,抬头看向大佛寺的方向,心头却像压了块巨石。
……
大佛寺,往生殿。
盛清鸾指尖捏着火折子,点燃了佛前的长明灯。
灯芯晃了一下,将她眉心那点朱砂映得妖冶刺目。
她负手立在蒲团前,脊背挺直。
不跪,不拜。
她冷冷端详着那尊悲悯的泥塑金身,随手将烧剩的火折子扔进香炉。
“殿下。”
夏禾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
“查到了。”
盛清鸾拂去指尖沾染的香灰,“出去说,别扰了母后清净。”
两人出了往生殿,走到廊下。
外头僧人来往不多,远处禁军守着山道。
夏禾凑近些,“十一公主在后山。”
盛清鸾抬眼。
“寺里的师父说,是她自己求来的。”夏禾语气讥讽,“说是从前做错了太多事,愿在佛前请罪,替陛下祈福。”
盛清鸾轻嗤了一声。
盛清霜若真有半分悔意,就不会活的好好的。
“继续说。”
“奴婢让人去后山看了。”夏禾声音更低,“她哪里是去吃斋念佛的,每日食盒里装的都是荤腥。”
“甚至……她藏了一个清秀的小和尚。”
盛清鸾指尖轻轻敲击着腕上的玉镯。
“让人盯着。”
“其他不用管。”
“是。”
盛清鸾刚要转身,视线骤然顿住。
前方石阶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拾阶而上。
沈颂着一身儒雅宫装走了上来。
盛清鸾眉头狠狠一压,快步迎上去。
“三表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明明让沈家传信,称病避开这次祭祀。
沈颂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一道端庄华贵的女声便从侧方横插进来。
“她既是皇家儿媳,替大靖祈福,自然理所应当。”
皇贵妃扶着崔嬷嬷的手,款款走来。
她今日盛装打扮,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
盛清鸾侧过脸,“娘娘好手段,连病人都折腾。”
皇贵妃笑意微敛,随即傲慢地抬起下巴。
“六公主这可冤枉本宫了。”
“是陛下亲自下旨,指名让颂儿随行祭祀。”
“为显体恤,陛下还特意安排太医时刻候着。”
盛清鸾盯着她,半个字都不信。
沈颂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盛清鸾身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
“六妹妹,我没事。”
她随即转身,看向皇贵妃,唇角露出一抹温婉至极的笑。
“有母妃亲自昭拂,定不会让儿媳有事的。”
皇贵妃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咬了咬牙,硬生生将那抹笑维持住。
“那是自然。”
“你是泽儿正妃,母妃定会护好你。”
盛清鸾看着皇贵妃发僵的身体,嘴角缓缓勾起。
她倒要看看,这位皇贵妃是如何“护”沈颂的。
“行了。”皇贵妃不愿再同盛清鸾对视,伸手去拉沈颂,“你们等会儿再叙旧。”
“颂儿,陪本宫去给佛祖上香,保佑你父皇和泽儿。”
沈颂没有挣开,只回头看了盛清鸾一眼。
盛清鸾微微颔首。
沈颂跟着皇贵妃走进大殿。
盛清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跨过门槛。
下一刻,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血——佛祖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