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靠在墙边，唇角勾着，笑得痞里痞气。
“对，是我。”
姜英盯着他，眉梢压低，“你故意把我引开？”
“长宁郡主哭得太吵。”沈墨摊了摊手，满脸无赖相，“我脑仁疼。”
姜英冷笑出声，“太夫人让你看住她，你倒好，放她往大佛寺跑。”
沈墨摸了摸鼻子。
“她兄长要谋反，她想去阻止，拦也拦不住，还不如让她去给宁王找点晦气。”
“要不这样，我暗中跟着她，绝不会让她出事。”
姜英抱着手臂，冷着脸不搭腔。
沈墨见他不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放心，小爷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姜英神色愈发冷硬，“你算计得挺周全！”
“那当然。”沈墨一抬下巴，“六妹妹要护着的人，我自然得护着。”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姜英肩膀。
“姜将军，劳烦你回去替我向祖母说一声，就说我不是故意抗命，实在是耳朵受不了了。”
姜英垂眸，视线如刀，死死盯着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沈墨后背一凉。
下一瞬，姜英抬眸，语调阴森，“把你爪子拿开。”
沈墨立刻收手，干笑两声。
“脾气这么大做什么，都是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
“行行行。”沈墨退后两步，“那便麻烦姜将军了，大恩大德，小爷记着。”
话音刚落，他脚尖一点，翻上屋脊，转眼便掠出巷外。
姜英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身后忽然多出一道气息。
一名黑衣人无声落在墙头，垂首站着。
姜英没有回头，“跟着他们。”
黑衣人低声道：“将军，不拦吗？”
姜英眸色冷下去，“不必。”
“只要不死，就让他们去。”
黑衣人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姜英站了片刻，转身朝巡防营方向走去。
……
东宫书房内，暗卫跪在案前。
盛清恒握着朱笔，笔尖停在折子上方，半晌没有落下。
“拓跋月陷害颂儿？”
暗卫低头。
“回殿下，月嫔买通戒嗔，在佛像中藏了血囊，意图将九皇子妃污蔑成天煞孤星。”
楚红袖一掌拍在案几上，“这个拓跋月，还真是找死。”
她霍然起身，伸手去抓自己的佩刀。
“我现在就去大佛寺，废了她。”
“红袖。”盛清恒抬头叫住她。
楚红袖回身，眼底燃着怒火，满脸戾气。
“你别拦我。”
“我不是拦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楚红袖瞪着他，“沈颂才去了两天，便险些被烧死。”
“后面还有几日祭祀，回京路上也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有些发红。
“阿鸾一个人，要防多少暗箭？她防得过来吗！”
盛清恒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
盛清鸾如今看着强势得像什么都不怕，可她才十六岁。
这个年纪的姑娘，本该在母亲身边撒娇，缠着兄长讨要首饰衣裳。
可他的妹妹，手上沾着血，心里装着仇。
盛清恒手指寸寸收紧，险些捏断朱笔。
“孤已派东宫暗卫尽数前往大佛寺。”
楚红袖别开脸，“暗卫再多，也不是神仙。”
跪在下方的暗卫实在没忍住，轻咳一声。
“殿下，沈家大爷和沈大少爷已经赶到大佛寺。”
楚红袖动作一顿，“他们去了？”
“是。”
她脸上的怒气总算消了些，却仍不大高兴。
盛清恒起身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双眼。
“孤不会让她有事。”
楚红袖抬眼看他。
盛清恒神情温和，眼底却满是压不住的疲惫。
她忽然没了脾气。
“行。”
楚红袖将佩刀放回桌上，“我知道了。”
盛清恒刚想松口气，就听她又道：“我回镇北侯府。”
“回去做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人。”楚红袖扬起下巴，“我不去大佛寺，总能提前把京中看住。”
盛清恒点头，“好。”
楚红袖转身便走，脚步飞快。
等人出了书房，盛清恒才朝外唤了一声。
“来人。”
贴身侍卫入内。
盛清恒沉声吩咐：“传信给姜英，让他的人盯住城门。”
侍卫愣了愣，“殿下是担心楚姑娘……”
“她嘴上答应得好，未必真会安分。”盛清恒揉了揉眉心，“别让她偷跑出城。”
“属下明白。”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盛清恒看着案上折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大佛寺里，宁王谋反在即。
沈颂被人算计。
阿鸾又被盛元帝禁足。
可他只能困在东宫。
盛清恒目光渐沉，抬手将那本折子合上。
……
大佛寺，北院禅房。
盛清鸾端着茶盏，慢慢拨开浮叶。
盛清霜坐在她对面，手指死死捏着衣角。
她方才在殿外看得清楚。
盛清鸾砍掉戒嗔手臂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一地的血，戒嗔的惨叫，还有盛清鸾脸上那点鲜红。
她想起来就腿软。
可她还是咬着牙来了。
“六姐姐。”盛清霜咽了咽口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心狠手辣。”
盛清鸾眼皮微掀，“怎么？你也想试试？”
盛清霜手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
盛清鸾嗤笑，“说吧。”
“你不在后山祈福，跑到本宫这里做什么？”
盛清霜咬住唇，强撑着底气，“我之前给你写信，你为何不回？”
盛清鸾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她。
“你谁？”
“本宫为何要回你？”
盛清霜脸色难看，屈辱感直冲脑门。
“六姐姐，我好歹也是你妹妹，身上流着父皇的血。”
“本宫可没妹妹。”盛清鸾放下茶盏，“有话快说，没话就滚。”
盛清霜眼底闪过怨毒。
她最恨盛清鸾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明明从前，盛清鸾才是那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如今却像换了一个人。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盛清鸾动作微顿，随后抬眸，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什么东西？”
“宁王世子这次谋逆的布防图。”盛清霜压低声音，“前段日子盛怀璟传信，要我暗中接应他。”
盛清鸾拨弄茶盖，发出轻响。
“他让你接应，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盛清霜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想谋反，可父皇才是大靖的皇帝，我们毕竟流着一样的血，才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去帮一个乱臣贼子。”
盛清鸾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险些笑出声。
“你的条件。”
盛清霜眼睛瞬间亮的惊人，贪婪满溢。
“我要回宫，还要恢复公主身份。”
“可以。”
盛清鸾答应得太快，连磕巴都没打。
盛清霜愣在当场，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全堵在了嗓子眼。
盛清鸾靠回椅背，下巴微抬。
“东西拿来。”
盛清霜从袖中摸出半张图，按在桌面上。“这是一半，你去求父皇恢复我的身份，事成之后，后，就给你另一半。”
盛清鸾两根手指夹起图纸，随意扫了一眼。
“三日后。”
“一言为定！”盛清霜大喜过望，起身迫不及待地冲出禅房。
夏禾走进来，“殿下，您真的相信她？”
盛清鸾没说话，将那半张图纸移到烛火上方。
火舌舔舐纸边，瞬间化作灰烬。
盛清鸾看着火光，拍了拍指尖的灰。
“盛怀璟故意让她拿着假图来骗本宫，她还真当自己是个聪明的棋子。”
夏禾一惊，“假图？那殿下为何还答应她的要求？”
盛清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盛清霜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她想要公主的身份，给她就是。”
“死在公主的位置上，也算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