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榻上的盛清鸾猛地蜷起身子,额上冷汗瞬间滚落。
她陷在梦魇里,脸色煞白,唇角不断溢出黑血。
“母后,别喝……”
盛清恒坐在榻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指骨攥得发白,声音发颤。
“阿鸾,皇兄在。”
“母后……”
盛清鸾根本听不见。
她眉头紧紧蹙着,身体骤然绷直,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三毒绞杀,剧痛摧毁了神智。
她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阿鸾!”盛清恒脸色大变。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将手塞进盛清鸾口中。
下一刻,盛清鸾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顺着盛清恒的手腕往下淌,染红了锦被。
“盛清恒!”楚红袖眼眶骤红。
盛清恒额角青筋暴起,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盛清鸾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一遍遍安抚。
“阿鸾,不怕。”
“哥哥在这儿。”
“你咬哥哥,别咬自己。”
盛清鸾牙关越收越紧,眼角忽然滚出一滴泪,混着冷汗滑入鬓发。
“李喻!”
盛清恒猛地回头,眼底尽是骇人的杀气,“滚过来止痛。”
李喻跪在地上,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太子殿下,六公主体内的毒太过凶险。”
“寻常止痛药根本无用,若强行用药,只会催动毒性。”
盛清恒死死盯着他,“那就想办法。”
“臣……”
李喻嘴唇哆嗦,转身翻开药箱,取出一个瓷瓶。
“只剩麻沸散。”
楚红袖站在一旁,立刻出声:“能让她不疼?”
“能。”
李喻声音越来越低。
“可六公主如今脉象微弱,三毒未解,若用了麻沸散,人会彻底昏睡过去。”
“若找不到解药……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殿内骤然安静。
盛清恒低头看着妹妹。
盛清鸾还咬着他的手,指尖死死攥住被角。
她浑身都在抖,唇边血色越来越重。
“用。”
李喻抬头。
盛清恒指尖擦去盛清鸾唇角的血,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掌握好用量。”
“只让她睡过去。”
“是。”
李喻不敢耽搁,倒出少量麻沸散,浸在湿帕中。
盛清恒慢慢将手从盛清鸾口中抽出来,手背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盛清鸾失去阻拦,牙齿还想咬下去。
楚红袖立刻扶住她肩膀,用软布垫在她齿间。
李喻将手帕捂住盛清鸾的口鼻。
盛清鸾剧烈挣扎起来,泪水不断滚落,双手胡乱抓着。
“母后……”
“别喝。”
“别喝……”
盛清恒俯下身,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
“阿鸾,母后不会怪你。”
“睡一会儿。”
“皇兄守着你。”
盛清鸾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下去,眼睫颤了颤,终于彻底安静。
李喻探了探她的脉,脸色没有半分缓和。
“殿下暂时睡过去了。”
盛清恒没有松开她的手。
“暂时?”
李喻伏在地上,“臣会继续想办法。”
盛清恒看着榻上安静得过分的盛清鸾,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鲜血顺着他手背滴落在地砖上。
楚红袖抹了把眼泪,拿来伤药,“先包扎。”
盛清恒没有理会。
他只是替盛清鸾掖好被角,声音低得发哑。
“再去找。”
“京中所有医书,所有名医,所有药材。”
“孤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
“阿鸾必须好。”
……
清芷宫外,沈太夫人拄着拐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侍卫站在不远处,小心开口。
“太夫人,属下先送您回府吧。”
沈太夫人抬起头,眼底急出了血丝。
“回什么回?”她攥紧拐杖,声音发颤,“我外孙女还在里面躺着,我回哪儿去?”
“太夫人,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清芷宫。”
“那是我的阿鸾。”
沈太夫人猛地用拐杖戳向地面。
“我不进寝殿,我就在院子里守着,难道也不行?”
侍卫面露为难。
沈老爷子一直沉默站在旁边,此刻抬眼看过去。
“太子怕我们受不住。”
“可我们不守在这里,更受不住。”
侍卫抿了抿唇,终究低下头,“属下带二位去偏殿。”
沈太夫人立刻往里走。
她脚步很急,走到偏殿门口,却忽然停下。
隔着一堵墙,寝殿里没有一点动静。
太安静了。
沈太夫人扶住墙壁,手指不停发抖。
“怎么没动静……”
“阿鸾。”
她贴着冰冷墙面,声音一下子哽住。
“外祖母在这儿。”
“你别怕。”
沈老爷子站在她身后,抬手按住她肩膀,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阿鸾命硬。”
“她会熬过去。”
沈太夫人闭上眼,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
姜英一夜未停,马蹄踏碎泥水,天还下着雨。
她浑身湿透,玄色劲装紧贴在身上,脸色冷得吓人。
天刚蒙蒙亮,大佛寺已经出现在眼前。
昔日庄严的寺院如今满地狼藉,断墙残瓦间,还有未散尽的血腥气。
姜英翻身下马,直接踩着废墟往上冲。
“玄寂!”
“你给我出来!”
她声音传遍整座寺院,“你出来,跟我回京救人!”
无人回应。
姜英一脚踹开半截残门,眼底戾气越来越重。
“玄寂!”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道苍老佛号。
“阿弥陀佛。”
姜英回头。
玄寂站在不远处,僧袍上沾着灰尘,神色平静。
“施主找老衲?”
姜英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他衣襟。
“跟我走。”
玄寂摇头,“六殿下命中有此死劫,旁人强求不得。”
姜英眼尾瞬间红了,“放屁。”
姜英拔出长剑,剑锋横在他颈前。
“你们佛家不是讲慈悲吗?”
“你见死不救,算什么慈悲?”
玄寂不语。
姜英咬着牙,声音越发冷。
“你去救人,我出银子重建大佛寺。”
“你若还不走,我就屠尽你满寺的和尚,让大佛寺彻底变成死地。”
玄寂睁开眼,看向姜英身后。
几十个僧人脸色煞白,站在断壁边不敢动。
他沉默良久,“阿弥陀佛。”
“老衲随施主走一趟。”
姜英收剑,抓起他衣领便往山下拖。
“快点。”
“阿鸾等不起。”
……
藏书阁内,满地都是被翻乱的书册。
裴琰陷在书堆中,月白衣袍皱成一团,发冠歪斜。
他一页页翻着,手指被纸张割破,血沾在书页上,他也浑然不觉。
玄影跪在另一侧,不断替他翻找。
“主子,您已经一夜未歇了。”
裴琰没有抬头,“找。”
玄影咬牙继续。
裴琰翻完一本,又抓起一本。
他脑中只有盛清鸾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她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
她不能死。
她答应过要利用他。
她还没利用完,怎么能死?
裴琰翻书的动作忽然停住,视线落在一行古字上。
他僵了片刻,猛地将书举起来。
“找到了。”
玄影愣住。
裴琰声音骤然拔高,几近失控,“找到了!”
他抱着书往外冲,脚下踩到散乱书册,膝盖重重砸在门槛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玄影急忙伸手去扶。
裴琰一把拍开他的手,撑着地爬起来,忍着剧痛,疯了一样冲向清芷宫。
“李喻!”
“李喻!”
殿门被猛地撞开。
李喻回头,便见裴琰满身狼狈地冲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泛黄古书。
裴琰一把扯住李喻衣领,将书塞进他怀里。
“找到法子了。”
“你快看。”
李喻慌忙翻开书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方子……的确能解。”
裴琰眼底终于亮起一点光,“那就去配药。”
李喻攥紧书页,声音发颤。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