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鸾怔怔看着他们。
下一刻，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扑进沈明珠怀里。
“母后！”
手指死死攥住那素白的衣襟，泪水瞬间浸透了布料。
“阿鸾想你。”
“阿鸾没能护住你，也害了皇兄。”
沈明珠揽着她的肩，手掌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安抚。
“阿鸾乖，母后在。”
盛清鸾越过母亲的肩头，看向那个牵马的少年。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皇兄，你怎么在这？”
盛清恒拍了拍马背，嗓音温和，“我们来送你回家。”
盛清鸾攥着布料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想回去。”
她垂下眼，声音带了浓重的鼻音。
“太累了。”
沈明珠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颊边的泪。
“阿鸾，你不属于这里，还有人在等你。”
盛清鸾咬着唇不松口。
前世的血债，今生的算计，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想留在这个有母后和皇兄的地方。
“听话。”沈明珠理了理她的鬓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盛清鸾眼睫一颤。
盛清恒牵马走近，递过一只手，“来，哥哥扶你上马。”
盛清鸾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盛清恒主动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回去吧。”
“我们很快会再见。”
盛清鸾哑着嗓子问：“真的？”
盛清恒笑了起来，“皇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将盛清鸾扶上马背。
盛清鸾回头，还想去抓沈明珠的手。
沈明珠站在原地，朝她轻轻挥手。
“阿鸾，往前走。”
盛清恒拍在马背上，骏马纵蹄冲出。
“皇兄！”
风声灌满双耳。
盛清恒站在越来越远的白雾里，身影逐渐模糊。
“一直往前走，别怕。”
“皇兄在。”
盛清鸾咬紧牙关，转过身，任由马带着她冲向白雾尽头。
前方亮起一道刺目的光。
她闭上了眼。
……
“阿鸾！”
盛清恒手臂猛地一紧，怀里的人动了。
他低头看去。
盛清鸾苍白的手指微微蜷起，眼睫颤了颤。
“太医！”
盛清恒声音劈了叉，“太医，阿鸾动了！”
李喻原本跪在不远处，闻言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往前冲。
“殿下，您先放下六公主，让臣看看。”
盛清恒小心将盛清鸾放回榻上。
李喻伸出手，指腹搭在她的腕间。
一息。
两息。
李喻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活了……”
“六公主的脉……回来了！”
殿内静了一瞬。
下一瞬，跪着的太医全都扑了上来，争相去探盛清鸾的脉，有人甚至脱力瘫软在地。
活了。
他们这群人的九族，算是保住了。
夏禾扑到榻边，捂着嘴哭出了声。
“殿下……奴婢就知道，您舍不得丢下奴婢。”
楚红袖站在一旁，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血痕，此刻终于松开。
姜英靠着柱子，背脊绷得笔直，紧抿的唇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玄寂走到榻前，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六殿下度过一劫，还剩一劫。”
盛清恒转头看他。
玄寂垂眸道：“魂魄既能归体，便说明她尚有生机，只要压下毒性，便能保住性命。”
李喻立刻从玄影手中夺过药盒。
“前两味药都齐了，现在只差赤髓藤。”
他急声道：“只要赤髓藤送回，臣便能立刻配药，替六公主压住三毒。”
姜英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他们。”
李喻急呼：“姜将军，赤髓藤生在毒瘴谷深处，裴大人与陆将军已经进去许久了，务必快些！”
“知道。”
姜英头也不回，身形眨眼消失在殿外。
楚红袖走到盛清恒身旁。
他仍坐在榻边，死死握着盛清鸾的手，眼底血丝密布。
“你两日未合眼，阿鸾如今有救，去歇一会儿。”
盛清恒摇头，“孤不走。”
他不敢走，他怕一松手，阿鸾又会像方才那样没了气息。
楚红袖直接拽住他手臂，“盛清恒。”
盛清恒迟缓抬头。
楚红袖盯着他，声音不高却极重。
“你打算让阿鸾醒来，看到你这副快要猝死的模样吧？”
盛清恒沉默。
半晌，他替盛清鸾掖好被角，才被楚红袖半拉半拽带出寝殿。
偏殿里，沈太夫人刚醒。
她脸色极差，借着沈老爷子的手撑起身子。
“阿恒，阿鸾如何了？”
楚红袖先一步开口。
“太夫人宽心，阿鸾活过来了，如今只差最后一味药，姜英已经去找裴琰和陆时峥了。”
沈太夫人浑浊的眼中亮起微光。
“真的？”
盛清恒点头，“真的。”
沈太夫人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沈老爷子站在旁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活着就好，我沈家的姑娘，哪有这么容易被阎王带走。”
盛清恒从袖中取出香囊，搁在桌上。
“这是盛怀瑶的香囊，里面藏着着第三种毒。”
沈墨夺过香囊，满脸震愕。
“怎么会？她不是最喜欢六妹妹吗？”
盛清恒看着那只香囊，声音沉冷，“是盛怀璟放进去的。”
他将盛怀璟在刑部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偏殿里鸦雀无声。
沈墨攥着香囊，手背青筋凸起。
若不是他偷偷跑去大佛寺，若不是他将盛怀瑶放走。
盛怀瑶不会带着香囊靠近六妹妹，那第三种毒也不会钻进六妹妹身体里。
“是我害了六妹妹。”
沈墨直挺挺跪在沈太夫人面前。
“祖母，您罚我吧，六妹妹不让去大佛寺，我却不听。”
沈太夫人看着他，长叹一口气，“你呀，的确该罚。”
“不过该罚你的，是阿鸾；你偷偷跑去大佛寺，害她涉险，等她醒了，自会收拾你。”
沈墨垂着头不吭声。
盛清恒开口道：“外祖母，孤告诉你们，不是为了让沈墨自责，也不是为了怪任何人。”
“盛怀璟手段阴毒，谁也不知他还留了多少后手，往后行事，都要多留一个心眼。”
沈老爷子沉着脸点头。
“老夫明白，等阿鸾醒了，沈家会重新清查一遍所有人和物件。”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冲进来，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太夫人！”
“沈四公子传回消息，神医找到了！”
众人齐齐起身，面露狂喜。
小太监却伏在地上，“可是……可是四公子他们在返京途中，遭遇大批死士截杀。”
“四公子重伤，神医……神医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