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别担心。”
盛清恒手握成拳，骨节泛白，“孤这就带人去寻神医。”
他刚跨出一步，楚红袖便横身拦在前面。
“你不能去。”
盛清恒皱眉，“红袖。”
“你一旦出宫，还不知道多少人跳出来生事。”
楚红袖抬手按住他的肩，“神医丢在城外，我去找。”
盛清恒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鸾命悬一线，他恨不得亲自踏遍京城每一寸土地。
可楚红袖说得对。
他是太子，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离开东宫和清芷宫。
暗处的人正等着他乱。
盛清恒缓缓点头，“好。”
“你带人出城，沿途不必留手，谁敢阻拦，先拿下再说。”
楚红袖扯了扯嘴角，“放心，我命硬得很。”
她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盛清恒。”
“阿鸾会活着。”
盛清恒重重点头。
楚红袖大步出了偏殿，出宫后，点了人马。
“跟我走！”
数十骑跟在她身后，冲出城门。
马蹄踏碎大道上的积水，直奔城外。
……
毒瘴谷内。
裴琰半身都压在陆时峥身上，月白衣袍早被泥水和毒雾浸得看不出本色。
他怀里死死护着一截赤红藤蔓。
赤髓藤。
盛清鸾活命的药。
陆时峥扶着他，脚下虚浮，每迈一步，眼前便黑一阵。
“撑住。”
陆时峥嗓音发哑，“快出去了。”
裴琰没回答。
两人又强撑着迈出几步。
裴琰脚下一软，猛地栽倒在地。
陆时峥想拉住他，自己也被带得摔下去，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裴琰趴在地上，手始终按在怀中。
他摸出赤髓藤，塞进陆时峥手里。
“滚出去。”
陆时峥一把攥住藤蔓，“裴琰，少说废话，起来。”
裴琰抬起眼，唇色发紫，眼底仍带着那股执拗。
“你还能走。”
“带着药滚。”
陆时峥盯着他，喉结滚动。
他厌恶裴琰，防备裴琰，恨不得将这人从清鸾身边赶走。
可此刻，裴琰把唯一的生机塞给了他。
陆时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赤髓藤，撑着长枪起身。
“等我叫人回来救你。”
他走出两步，腿上一阵麻木，毒瘴早已侵进血里。
先前服下的解毒丸，根本压不住。
陆时峥咳出一口黑血，长枪脱手，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赤髓藤被他护在胸前。
他用手肘撑着地，一寸寸往外爬。
不能停。
阿鸾还等着药。
浓雾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时峥动作一顿，艰难地抬起头，雾气被冲散，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
姜英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药呢？”
陆时峥抬起手，掌心鲜血淋漓，赤髓藤完好无损。
“在这里。”
姜英一把夺过藤蔓，确认无误后，转身便要上马。
陆时峥撑起身，“裴琰还在……”
姜英脚步顿住。
她看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裴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
倒出两颗药丸。
一颗塞进陆时峥口中。
一颗捏开裴琰的嘴，直接送了进去。
“这是压毒的，只能保你们一时。”
姜英翻身上马，声音冷硬。
“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们。”
陆时峥还想说什么，姜英已经调转马头。
马蹄卷起泥水，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裴琰躺在地上，药丸化开，意识越发昏沉。
他偏过头，看向陆时峥手边空掉的掌心。
“药……”
“带回去了。”
陆时峥闭上眼，“阿鸾会活。”
裴琰没有再说话。
两人躺在毒瘴弥漫的泥地里，彻底昏死过去。
……
“还没找到吗？”
沈骐坐在马车前，胳膊吊着，脸上横着一道血痕。
他盯着面前跪着的人。
“没有，那群人突然杀出来，把神医劫进密林后便没影了。”
“废物。”
沈骐抬脚踹翻旁边的木箱，好不容易将人带回来，却在半路被截杀。
马蹄声逼近。
楚红袖带人赶到，翻身下马，“神医往哪边去了？”
沈骐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片密林。”
楚红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密林幽深，地势复杂。
“你先回京。”
“我去找。”
沈骐皱眉，“你带的人够不够？”
“够。”
楚红袖翻身上马，“不够就杀出一条路。”
她一夹马腹，带着人直冲密林。
沈骐坐在原地，脸上的伤还在疼，胳膊也使不上劲。
“给我查。”他脸色阴沉，“敢半路袭击我，抢我的人，我要整死他。”
马车调转方向，朝京城疾驰而去。
……
楚红袖带着人入了密林，树影遮天，马蹄踩过枯枝。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还没找到？”
“没有。”
“继续找，必须找到。”
那人声音极冷，“不能让她到京城。”
楚红袖抬起手，身后的人立刻分散，隐进树后和草丛。
她握紧刀柄，盯着那群逐渐靠近的黑衣人。
待对方全部踏进包围圈，楚红袖从树后冲出。
刀锋划过，一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地上。
“有埋伏！”
黑衣人惊喝，四面皆是刀光。
楚红袖杀得极快，招招直取要害。
不出片刻，黑衣人倒了一地。
只剩最后一人被她死死踩在脚下。
楚红袖刀刃压在他脖颈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咧开嘴，眼中满是恶意。
楚红袖刚察觉不对，对方嘴角便流出黑血，人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又是死士。”
楚红袖一脚踹开尸体，抬刀指向密林深处。
“继续搜。”
“把林子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
众人立刻散开地毯式搜索。
半盏茶后，有人高声喊道：“楚姑娘，这里有个山洞！”
楚红袖带人冲过去。
山洞深处，一个年轻女子正抱着药箱坐在石头上，衣裙虽沾了泥，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见楚红袖提着血刀冲进来，女子挑了挑眉。
“你们是来救我的？”
楚红袖一怔，“你就是神医？”
女子瞥她一眼，“怎么，我不配？”
楚红袖连忙摆手，“不是。”
“就是……以为能被叫神医的，怎么也该是个老头。”
女子跳下石头，将药箱塞进她怀里，“不是急着救人吗？”
“走吧。”
楚红袖抱住药箱，心头一喜。
“对了，我叫苏南星。”女子大步走在前面。
一行人护着苏南星冲出密林，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
……
姜英一路未停。
马匹口吐白沫，她直接弃马，施展轻功掠进宫门。
清芷宫外，李喻正焦急地等着。
见到她手中赤红藤蔓，李喻双眼骤亮。
“赤髓藤！”
姜英将药扔过去，“够不够？”
“够，够了！”
李喻抱着药便冲进寝殿。
没过多久，殿内便传来捣药声。
盛清恒守在榻前，一步未动。
药煎好后，李喻亲自端来，撬开盛清鸾的唇，将药一点点喂进去。
众人盯着榻上。
盛清鸾仍旧脸色惨白，没有半点反应。
姜英站在一旁，掌心攥得发疼，赤髓藤只能压毒。
真正要把阿鸾从鬼门关拉回来，还得等神医。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神医来了！”
沈骐的声音先响起来。
盛清恒猛地起身。
沈太夫人拄着拐杖，几乎是跌撞着迎出去。
见到背着药箱进来的苏南星，沈太夫人眼圈瞬间红了。
“苏姑娘，快救救老身的外孙女。”
她说着便要跪下，苏南星赶忙扶住她。
“老夫人，先让我看看病人。”
她快步进了寝殿。
先看了一眼空药碗，又坐到榻边搭上盛清鸾的手腕。
盛清恒盯着她，“如何？”
苏南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眼看着盛清鸾，片刻后抬起头。
“这药，谁给她灌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