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泽从外殿出来时，沈颂正站在廊下，见他出来，她没有像往日那样上前搀扶，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地面。
盛清泽脚步微顿。
皇贵妃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
她要他趁父皇中蛊、朝局不稳，去争那个位子。
她甚至拿沈颂作饵。
只要他成为太子，沈颂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未来的大靖皇后。
多可笑。
从前他最想要的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如今，他看着沈颂紧抿的唇，却忽然不确定了。
“你在想什么？”
沈颂回过神，垂下眼睫，“没什么。”
她上前半步，伸手托住他的手臂，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殿下伤还未好，先回去吧。”
盛清泽没动，他反手一扣，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透着凉意。
“若我想坐那个位子。”他盯着她，目光极深，“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沈颂的手指僵在半空，抬起眸。
盛清泽的神色极静，可那只负在身后的左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他在等她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句骗他的假话。
沈颂一点点将手抽离，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殿下何必多此一问。”
话落，她转身便走。
盛清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盛清泽……你还是做得不够。”
马车一路驶回九皇子府，车厢内死寂无声。
沈颂回到院中，刚要合上房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从门缝里伸出，稳稳抵住了门框。
“殿下。”沈颂蹙眉，“时候不早了，你该去歇息了。”
盛清泽顺势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眼尾却耷拉着，透出几分委屈。
“你这是在赶我？”
沈颂不接话。
盛清泽偏头看着她，慢吞吞开口：“之前不还睡一个屋，睡一张床？”
沈颂别开脸，“那是因为你不要脸。”
她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受伤，我守着你，你却半夜趁我睡着，将我抱上床。”
“我那是心疼你。”盛清泽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清晨醒来的时候，都是你主动抱着我的。”
沈颂气结，“你闭嘴！”
她手一松，房门彻底敞开，转身快步往里走。
盛清泽眼底浮起一点笑，立刻跟了进去。
“你别生气，我闭嘴，好不好？”
沈颂转过身，正要将人推出去，手腕却直接挥了过去，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盛清泽左肩。
盛清泽脸色当即一白，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身体往后晃了晃。
沈颂的脸色瞬间变了，“打到哪儿了？”
她慌忙伸手扶住他，目光落在他肩侧，声音发紧。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盛清泽垂着眼，轻轻吸气，“好疼，伤口估计又裂开了。”
沈颂急得去解他的衣带。
盛清泽下意识按住她的手背。
沈颂抬头瞪他，“松手。”
盛清泽立刻老实松开，衣襟被剥开，缠在肩上的纱布果然洇出了一点血色。
沈颂的手顿在半空，凑近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伤口是渗血了，可根本没有他说得那般严重。
她直起身，冷冷看着他，“盛清泽！”
盛清泽心里骤然发紧。
“你又骗我？”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发着抖，“这是第几次了？”
“让我愧疚，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盛清泽脸上的笑彻底散了，“沈颂，我没有……”
“你为了护住我，差点没命，我感激你。”沈颂直接打断他，“可你不能利用我的愧疚，一次又一次戏弄我。”
盛清泽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胸口像被人生生扯了一把。
他不是想戏弄她。
他只是太想看见她为他着急。
太想确认，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位置。
“我没想戏弄你。”
盛清泽嗓音发哑，“我就是想看到你在意我。”
沈颂没再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盛清泽彻底慌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人扯了回来。
沈颂猝不及防向后跌去，宽大的手掌稳稳垫在她的后腰与坚硬的紫檀木桌沿之间。
盛清泽收拢长臂，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禁在怀里。
大片阴影笼罩下来。
右手虚虚托起她的下颌，微凉的指腹摩挲着她紧绷的脸颊。
盛清泽低下头，微颤的眼睫擦过她的鼻尖，温热的唇印上了她的唇瓣。
像夜雨轻触花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讨好。
他轻轻吮吸着她的唇线，舌尖探入，勾着她一起沉沦。
淡淡的药苦味混杂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密不透风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沈颂的双手原本抵在他胸口，掌心之下就是那块渗血的纱布。
随着他逐渐深入的纠缠，她指尖的抗拒一点点卸去，最终无力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盛清泽察觉到她的软化，紧绷的理智瞬间断了弦。
他将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碎进骨血里。
原本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化作贪婪的掠夺，他吻得极重、极深，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近乎失控地汲取着她口中的甘甜。
直到沈颂被剥夺了全部空气，眼尾逼出一抹昳丽的薄红，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轻哼。
盛清泽这才如梦初醒般顿住。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暗火，恋恋不舍地退开寸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急促的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别推开我。”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透着压不住的轻颤与后怕，“求你，别推开我。”
“沈颂……我爱你。”
心口那堵高墙，终究裂开了一道缝。
沈颂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偏执与惶恐，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沈颂……”
“嗯。”
极轻的一声应答，落在盛清泽耳中，却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将她揉进怀里，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紧，“我爱你……”
“我知道。”沈颂闭上眼，“你不用一直说。”
盛清泽抬起头，眼底终于漫上了笑意。
他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沈颂吓了一跳，连忙揪住他的衣襟，“你疯了？伤还没好。”
“没事。”
盛清泽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到外侧，长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
“不闹你，就是抱着你睡觉。”
沈颂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没有再出声。
盛清泽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我不要太多。”
“你只要在意我一点点，我就满足了。”
沈颂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沈颂整个人蜷缩着睡熟了。
盛清泽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黏腻又贪婪。
许久，他一点点抽出手臂，替她将滑落的被角掖好，起身披上外袍。
房门开合，隔绝了屋内的暖意。
门外的夜风扑面而来。
盛清泽脸上的温柔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