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扑了过去,白玉酒盏被她狠狠掀翻,清透的酒液泼洒在金砖上,顺着砖缝蜿蜒开来。
皇贵妃挡在盛元帝榻前,“盛清鸾,你疯了?”
盛清鸾垂眸看着地上的酒渍,眼底溢出轻嘲。
她微微抬手,候在一旁的宫女端上另一只酒盏,恭敬捧到盛清鸾面前。
盛清鸾拨动腕间佛珠,“娘娘,本宫这里,还有很多。”
皇贵妃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盯着那杯酒,转头看向盛元帝。
“陛下……”
盛元帝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不定,唇边刚擦去的血迹再次漫出。
他抬起手,指着盛清鸾,声音嘶哑。
“李忠……来人……”
“将这个孽女拿下!”
盛清鸾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勤政殿内安静得出奇。
盛元帝的手僵在半空,看向守在殿中的禁军,又看向垂首立在门边的李忠。
“你们……”
盛元帝的脸灰败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这勤政殿,早已不是他的勤政殿。
盛清鸾坐在椅中,红裙迤逦,眉间朱砂艳得刺眼。
她看着盛元帝,语气平静,“父皇,别浪费时间了。”
“选吧。”
“是您喝,还是您最爱的皇贵妃喝。”
皇贵妃打了个寒颤,手指攥住盛元帝的衣袖。
“您不能让她如此羞辱臣妾。”
“臣妾陪了您这么多年,替您生儿育女,臣妾……”
她哭得凄厉,整个人伏在龙榻上。
盛元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盛清鸾并不催。
她倒要看看,盛元帝会不会为了自己口口声声宠爱的女人,喝下这杯酒。
盛元帝咳了半晌,终于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皇贵妃的脸。
“爱妃。”
皇贵妃抬起头。
盛元帝的声音很轻,“朕也舍不得你,等朕好了,一定给你报仇。”
皇贵妃呆呆地看着相伴多年的枕边人,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盛元帝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皇贵妃的唇角却已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盛清鸾嗤笑一声,“本宫还以为,父皇与娘娘有多情深义重。”
“原来也只有这么一点。”
她站起身,从宫女手中端过酒盏,一步步走到皇贵妃面前。
“娘娘,父皇既然选了您,那就别怪本宫了。”
皇贵妃连连后退,后背撞上龙榻边缘。
“盛清鸾,你不能杀本宫!”
“本宫是皇贵妃,是九皇子的生母!”
“泽儿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
盛清鸾端着酒盏,慢慢转动杯身。
“他?”
“皇贵妃娘娘,你猜猜,本宫为何会让盛清泽进来看父皇?”
皇贵妃神色一变。
盛清鸾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本宫就是故意的。”
“本宫要他看清楚,父皇病重,东宫无人,皇贵妃被困勤政殿。”
“他若想争,便一定会动。”
“他一动,本宫才有理由,把他伸出来的手,一根根剁干净。”
皇贵妃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你不得好死!”
“是吗?”盛清鸾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那也是你先死。”
皇贵妃拼命挣扎,两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她的头被迫仰起。
盛清鸾没有半点停顿,将杯中酒尽数灌进她口中。
“唔!”
皇贵妃呛得满脸通红,酒液顺着唇角滑到衣襟上。
盛清鸾松开手,两名太监退到一旁。
皇贵妃扑倒在地,手指伸进喉咙里,拼命想将酒抠出来。
她扣得指尖出血,干呕了许久,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
皇贵妃喘着粗气,抬起头,“你……酒里没毒?”
盛清鸾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是没毒。”
皇贵妃怔住。
盛清鸾看着她,缓缓笑了。
“所以说,娘娘很幸运,可是下一次呢?”
殿门被推开,数名宫女依次入内,手里捧着托盘,一只又一只白玉酒杯,整齐摆在托盘上,足足摆满三张长案。
最后进来的宫女抱着一只酒壶,安静跪在旁边。
皇贵妃看着那一排排酒杯,脸上的惊恐再也藏不住。
“你又想干什么?”
盛清鸾随手拿起其中一只,指腹摩挲着杯壁。
“这里有九十九只杯子。”
“本宫也不知道,哪只杯壁上涂了药。”
她抬起眼,“现在,只能看娘娘够不够幸运了。”
皇贵妃往后缩去,连连摇头,“不……你不能这么对本宫。”
“本宫是皇贵妃,本宫是王家嫡女,你若杀了本宫,王家不会放过你,泽儿也不会放过你!”
盛清鸾反问:“王家?”
“等皇兄回来,本宫会送他们下去陪你。”
皇贵妃彻底慌了,转身扑到盛元帝榻前,攥住他的手,泪水砸在他手背上。
“陛下,您救救臣妾。”
“您不能眼睁睁看着盛清鸾折磨臣妾,臣妾会死的,臣妾真的会死的!”
盛元帝看着她。
皇贵妃从未这样狼狈过,妆容散乱,指尖鲜血淋漓。
盛元帝沉默了许久,慢慢握住她的手。
皇贵妃眼中浮出一点希望。
盛元帝却看向盛清鸾,声音发沉,“你为何要这样?”
盛清鸾将酒杯放回桌案,“父皇可真会明知故问。”
她站起身,“母后为何会死?不是您逼着她,在旧案和孩子之间选一个吗?”
盛元帝变了脸色。
盛清鸾一步步走近,“母后明明选了我和皇兄,可您还是不肯放过她。”
“您明知魏氏送去的参汤里有毒,却还是让李忠重新端了一碗一模一样的,送到凤仪殿,亲眼看着她喝下去。”
盛元帝的嘴唇颤了颤。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时你不过几岁。”
盛清鸾盯着他,“因为老天有眼,不忍母后惨死,所以要我亲眼看着你们怎么下地狱。”
盛元帝攥紧了明黄的锦被。
盛清鸾继续道:“当年您纵容魏氏害死母后,如今,您又借盛清泽的手,在梧州暗杀皇兄。”
“为了您身下那把龙椅,您连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抹杀。”
“父皇,您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盛元帝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皇贵妃吓得尖叫,想去扶他,却被盛清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今日的一切。”
盛清鸾看着榻上的盛元帝,一字一句道,“都是你们该受的。”
皇贵妃哭着爬到她脚边,双手攥住她的红裙。
“六公主……这些事与本宫无关。”
“本宫什么都没做,先皇后的死,都是魏氏做的!”
“本宫从未害过你们兄妹!”
盛清鸾垂下眼,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指缝里一点点扯出来。
“皇贵妃娘娘,你当真确定,这一切都和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