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陛下刚才明明醒了！”
吴尚书跪在雨水里，脸白的吓人。
李喻拎着药箱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怎么？我这太医院正使，还能拿陛下的龙体开玩笑不成？”
吴尚书干咽了一口，还在强撑。
“有没有可能，陛下刚才醒了，现在又昏过去了？”
李喻横了他一眼，“怎么，吴大人怀疑我的医术？我说没醒就是没醒，从头到尾都没醒！”
他说完，一甩袍袖走下台阶。
吴尚书僵跪在原地，手指抠着湿冷的青砖，半晌说不出话。
盛清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吴大人，还有话可说？”
吴尚书抬头，目眦欲裂。
“臣有何罪？有罪的也是六公主！你串通太医，伪造脉案，软禁陛下，分明是谋逆！”
还不知死活。
盛清鸾侧过脸，看向姜英。
姜英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劈头盖脸砸在吴尚书脸上。
“吴大人，好好看看。”
纸张散落在泥水中。
吴尚书颤着手抓起一张，看了两眼，表情瞬间僵住。
这是他次子在赌坊欠下赌债的凭证。
为了救儿子，他挪用国库银两填补亏空，账目做得极隐秘，连他自己都以为查无对证。
可纸上不仅有赌坊的印记，还有他私下调银的时间和数目。
吴尚书捏住纸张，“一派胡言！”
他急切地转头看向盛清泽，“九殿下，六公主污蔑朝臣，其心可诛！”
盛清泽从旁边捡起几张纸，快速看了一遍。
他攥紧纸页，手背青筋暴起，“六姐，这些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盛清鸾神色未变，“皇兄给的……”
她指腹捻过腕间佛珠，语调轻缓，“他说留着保命用的。”
盛清泽眼底的温和彻底散去。
盛清恒离开京城之前，竟已将朝中这些人的把柄交给了盛清鸾。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趁他不在，对六姐动手。
盛清鸾垂眸看着吴尚书，唇角勾起。
“皇兄还真是猜得准，果然有狼子野心的人，趁他不在，便想要本宫的命。”
她视线越过盛清泽，落在吴尚书身上。
“吴大人，你说现在到底是谁有罪？”
盛清泽沉默片刻，开口道：“此事还需要交由大理寺彻查，才有定论。”
盛清鸾抬手。
陆时峥将腰间长剑递到她手中，剑刃出鞘，倒映出她眉心的朱砂。
“交给大理寺？”她握住剑柄，轻笑一声。
“九弟觉得吴尚书进了这皇宫，还出得去吗？”
她手腕一转，长剑直刺出去。
吴尚书根本来不及躲避，剑锋已贯穿胸口。
他睁大眼睛，嘴唇翕动，鲜血沿着血槽涌出，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台阶前。
阶下百官鸦雀无声。
盛清鸾松开手，任由长剑哐当落地。
她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一根根擦拭着沾血的手指。
她一步一步走向盛清泽，“九弟。”
盛清泽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让人诬陷嫡姐，带兵逼宫造反，该当何罪？”
“六姐这是也想杀了弟弟？”
“杀了你？”
盛清鸾将染血的帕子扔到一旁，“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她转过头，“陆时峥，将人带进偏殿。”
陆时峥上前，一把扣住盛清泽的手腕。
台阶之下，盛清泽带来的府兵与死士直接拔刀。
盛清鸾侧过脸，声音不高，“你们若不想自己的主子死，最好老实点。”
她又转头看向盛清泽，“九弟也不想皇宫血流成河吧？”
盛清泽盯着她，最终闭了闭眼，抬手按停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死士。
他今日带人进宫，本就没想过要杀多少人。
他只是想逼盛清鸾认罪，再借父皇病重，逼父皇传位。
可他没有想到，盛清鸾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更没想到，她会当着百官的面，直接杀了吴尚书。
陆时峥押着盛清泽走进偏殿，殿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裴琰缓步上前，停在盛清鸾身侧。
“殿下准备做什么？”
盛清鸾抚平袖口的褶皱，“自然是杀人诛心。”
她转身跨过门槛，走入勤政殿寝殿。
盛元帝仍躺在龙榻上，脸灰着，气息微弱。
李忠守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盛清鸾在榻前坐下，“将皇贵妃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宫女押着皇贵妃走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衣裙脏乱，十指上的白布已被鲜血染透。
刚进殿，她便被宫女推倒在地。
皇贵妃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盛清鸾。
“贱人！你别让本宫出去，否则本宫一定弄死你！”
盛清鸾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有抬。
皇贵妃骂了几句，见她毫无反应，声音渐渐停了。
盛清鸾放下茶杯，“皇贵妃，你为何与魏氏谋害母后？”
皇贵妃一怔。
她们做过什么，盛清鸾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你明知故问？”
“本宫只是想听娘娘亲口说一遍。”
盛清鸾起身绕着她走了一圈，“你不说，本宫替你说。”
皇贵妃咬紧牙关，手指抠着地砖。
盛清鸾停在她身后，“父皇还是皇子时，与你两情相悦，他答应你，只要自己登上皇位，便封你为后。”
皇贵妃的背脊一僵。
“所以，你劝王家倾尽全力帮他夺位。”
“你拿王家的权、银钱和人脉，为他铺出一条登天路，可他坐上皇位后，却只给了你一个妃位。”
盛清鸾转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觉得是本宫的母后抢走了你的一切。”
皇贵妃嘴唇发抖，“不是……”
“你恨她，便想方设法置她于死地。”
“不是本宫！”皇贵妃扑过来，却被宫女按住肩膀。
盛清鸾蹲下身，与她平视。
“可你别忘了，当初母后原本有机会离开皇子府。”
皇贵妃瞳孔骤缩。
“是你在母后的吃食里下了药。”
盛元帝躺在榻上，手指抽搐了一下。
皇贵妃抬头看向盛清鸾，“你如何知道的？”
盛清鸾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啪地一声扔在皇贵妃面前。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盛清鸾声音极冷。
“这是母后的手札，她刚与父皇成婚一月，便与他谈妥条件，她助他夺权，但除了皇位，只换一年后和离出府。”
皇贵妃盯着那本手札，浑身战栗。
“父皇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怎么肯放她走？”
盛清鸾俯下身，盯着皇贵妃的眼睛。
“所以他哄骗当年的你，让你把掺了药的糕点送去给母后，等母后发觉不对时，一切都晚了。”
“事后，父皇撇得干干净净。”
“而你，不仅心甘情愿替他背了善妒下药的黑锅，还真以为，他是迫于无奈才碰了母后，真以为他心里只有你一个。”
盛清鸾看着皇贵妃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掉。
“被人当了一辈子刀，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