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皇贵妃扑向那本手札,将它抓起来,指甲几乎抠破纸页。
泛黄的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上头的字迹娟秀清雅,记着沈明珠入皇子府后的每一日。
那日之后,盛元帝日日去院外罚站,送来无数珍宝,亲写赔罪信。
甚至为了逼沈明珠心软,拔剑伤了自己。
手札上记得清清楚楚。
他跪在雪里,说此生只求我原谅。
他说王氏只是年少旧情,他心里从来只有我。
他说待来日登临大位,必以江山为聘,许我此生尊荣。
皇贵妃呼吸急促,“不……不可能。”
她抓着手札,“陛下说过,她最爱的是本宫!留下沈明珠,不过是看中了沈家的权势!”
盛清鸾靠在椅中,“对!父皇的确看中沈家的权势,也看中你们王家的势力。”
“只要能助他登上皇位的人,他都可以利用。”
她拨动着手腕上佛珠,红唇微挑,“他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皇贵妃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骗人!盛清鸾,你休想骗本宫。”
“若这手札是真的,沈明珠为何不离开?最后为何在太子被废后,还要帮他夺位?”
盛清鸾指尖停在佛珠上。
为何?
她比任何人清楚。
母后本来是有机会离开的,是榻上那个人演得太真了。
他装作被兄弟轻贱、被宫人欺辱的可怜皇子。
装作无权无势,装作只能依靠沈家才能苟活。
他哄骗母后,说只要他能活下去,便会放她自由。
可等母后助他一步步爬上去,他又怎么舍得放手?
盛清鸾看向皇贵妃,“因为床上那位,最会演戏。”
“他骗了母后,也骗了你。”
“他永远把自己装成不受重视、无依无靠的皇子,让你心甘情愿替他铺路。”
皇贵妃僵在原地。
许多年前的画面涌入脑海,那时她还是王家的姑娘。
宫道尽头,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被几个太监按在地上,靴子踩过他的手背。
他一声不吭,咬着牙忍,是她喝退了那些太监。
那少年抬起头,脸上带着伤,眼神明亮。
后来,他日日来见她,送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一支粗糙的木簪,一枚磨得发白的铜钱,还有他亲手编出的同心结。
他说自己没银子。
他说等以后有了本事,一定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那时的她信了。
她将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当成珍宝般锁在匣子里。
直到今日,那只匣子还在芳宸殿的暗格中。
皇贵妃捂住头,“不可能!陛下不会利用本宫!”
“他说沈明珠,魏氏,都是替本宫受罪的挡箭牌!”
“他和沈明珠成婚不久,就亲自向陛下求娶本宫!”
盛清鸾轻笑出声,“所以,皇后之位是受罪?”
皇贵妃声音戛然而止。
“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父皇宁愿把皇后之位给母后,后来又给了魏氏,却从未想过给你。”
盛清鸾站起身,“这就是他口中的爱?”
“皇贵妃,你醒醒吧,他不是舍不得让你受苦,他是根本瞧不上你们王家。”
“沈家比王家有用,魏家也比王家有用。”
“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需要你时,哄着你,不需要你时,便让你替别人背罪。”
“你为他谋划半生,到头来,连个皇后都没换来。”
皇贵妃从地上爬起,朝盛清鸾扑过去,“你闭嘴!”
两名宫女将她按住。
裴琰跨出半步,挡在盛清鸾身前,看着皇贵妃。
“娘娘,殿下身子还未痊愈,您若再敢乱动,臣不介意让人卸了您的手脚。”
皇贵妃剧烈挣扎。
“盛清鸾,本宫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替你那个早死的娘报仇?你想逼疯本宫,你休想!”
盛清鸾从裴琰身后走出。
“本宫为何要你逼疯,你疯了,本宫如何能听到那些旧账?”
皇贵妃盯着她,忽然大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尖厉。
“好啊。”
“你不是想知道吗?本宫告诉你。”
她抬起头,散乱的发丝贴在脸上,“没错,本宫就是恨沈明珠。”
“她凭什么占着皇后之位?”
“明明陛下最开始喜欢的是本宫!是本宫让王家帮他,是本宫拿出银子,是本宫替他联络朝臣!”
“可沈明珠嫁进皇子府后,一切都变了。”
“陛下不常来找本宫了。”
“他甚至为了留下沈明珠,不惜骗本宫给她下药,让她怀上孩子!”
皇贵妃咬住牙,“本宫知道,他也喜欢上沈明珠了。”
“可本宫不甘心。”
“凭什么本宫付出了那么多,她却能高高在上,什么都有?”
“所以本宫想让她死……”
盛清鸾静静听着。
皇贵妃越说越快。
“本宫挑拨魏氏给她下毒,挑拨太后磋磨她。”
“后来她死了,本宫本以为终于赢了,可你们兄妹还活着。”
“尤其是你,像极了沈明珠,本宫看见你便觉得碍眼。”
“本宫让魏氏去挑拨你们兄妹,让魏氏假意疼你,让你误会盛清恒冷落你。”
“你那时才六岁,刚没了娘,只要身边有人哄着,你自然会依赖她。”
“等你变成一个只知享乐、只知闯祸的废物,等盛清恒被你拖累,兄妹离心,本宫再慢慢送你们去死。”
盛清鸾的手指扣紧佛珠。
魏氏的温柔。
盛清霜的挑拨。
盛清恒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皇贵妃盯着她,“可你不信任魏氏,总喜欢一个人躲起来。”
“后来你撞见本宫和魏氏说话,本宫只能让崔嬷嬷追出去,把你扔进莲池。”
“本宫以为你终于会死,可盛清恒竟然路过,跳下去救了你!”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就在本宫以为事情要败露时,你竟高烧失忆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清恒想查那夜的宫人,陛下却亲自压下此事。”
皇贵妃转头看向龙榻上的盛元帝,“你说他不爱本宫?”
“他一次次知道本宫想害你们,却只警告,从不重罚。”
“这不是爱,是什么?”
盛清鸾看着她,“是他觉得你还有用。”
皇贵妃脸上的笑僵住。
盛清鸾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王家能替他做脏事,你能替他牵制后宫,你的儿子还能替他牵制东宫。”
“父皇留着你,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一把刀,在没钝之前,没必要扔。”
皇贵妃嘴唇剧烈哆嗦,忽然抱住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
“不是!明明一切都按照本宫的安排在走!”
“你会被废!盛清恒会死在你手里!你会被扔进军营,变成谁都能踩一脚的贱人!”
“为什么你突然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
她抬起脸,布满血丝的眼直勾勾盯着盛清鸾。
“最蠢的是沈明珠,她被我们耍得团团转,她生出来的孩子,也该和她一样蠢!”
“可为什么,你没有按本宫安排的路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