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恒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回屋。
苏南星抱着一捧草药站在门边,看了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吵架就吵架,拿我的门撒什么气?”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一扇门五十两银子,谁拍坏的谁赔。”
正屋里砸出一句冷冰冰的女声:“记太子账上。”
盛清恒脚步微顿,转头看去。
苏南星干脆利落,“行,记上了。”
玄一站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阴影里。
苏南星抱着药经过他身侧,忽然停住脚步,扫了他一眼,“玄一是吧?”
玄一硬着头皮抬起脸。
苏南星没往下说,抱着药进了屋。
院里,青樱仍跪在地上,红着眼圈,手里攥着帕子。
“玄一大哥,是青樱哪里做错了吗?”
玄一盯着她看了片刻。
在王家祖宅时,青樱话少得很,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可今日见到主子,她却一口一个要贴身伺候,非要跟出城来。
玄一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
“青樱姑娘,主子留你一命,是看在你曾帮过主子的份上,你最好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青樱抬起头,满脸无辜,“青樱只是担心太子殿下。”
玄一懒得再听,“最好是。”
他纵身掠上屋檐,身影没入夜色。
青樱低下头,指尖抠进掌心。
……
深夜。
楚红袖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盛清恒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楚姑娘,孤……”
楚红袖抬眼看过去。
盛清恒到嘴边的话忽然停住。
她盯着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只剩烦躁和委屈。
他喉结滚了滚,“……玄一。”
门被推开。
玄一快步入内,“主子。”
盛清恒收回视线,“盯紧青樱。”
玄一愣住,“主子觉得她有问题?”
“她被人收买了。”
玄一皱眉,“可属下将她带出王家祖宅后,她一直在属下眼皮子底下。”
“那之前呢?”
盛清恒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玄一抱拳,“属下明白。”
他退了出去。
楚红袖手里的匕首“啪”地一声插进桌面。
“你就这么确定?”
盛清恒抬眸。
“万一她就是单纯担心你呢?”楚红袖嗤笑。
盛清恒放下茶杯,“孤与她非亲非故,她为何担心孤?”
“她执意跟来,无非是想传递消息,或者确认孤是否还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楚红袖,“楚姑娘不也看出来了?”
楚红袖被堵得没话说。
她确实觉得青樱不对,可盛清恒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她气昏了头,青樱说想来,她便放人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盛清恒道:“等。”
楚红袖站起身,“等?”
“王家的人若追到这里,咱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你伤成这样,还不跑?”
盛清恒抬头,眸色沉静,“不需要跑。”
“你到底想做什么?”
盛清恒没有回答,只道:“劳烦楚姑娘去找苏姑娘,让她配些药。”
楚红袖盯着他,“你腿没断,自己去说。”
盛清恒沉默片刻,“孤已有未婚妻,不便与其他姑娘独处。”
楚红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盛清恒神色认真,“苏姑娘虽是医者,到底也是姑娘家,孤应当避嫌。”
楚红袖无言以对。
这人八成是撞坏了脑子。
她走到盛清恒面前,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盛清恒身体一僵,往后避开。
楚红袖手停在半空。
“盛清恒,你真没事?”
“楚姑娘放心,孤无碍。”
“无碍你个头。”楚红袖收回手,转身出门。
木门再次被甩得震响。
苏南星在外头喊,“这次八十两。”
接连三日,风平浪静。
楚红袖白日潜入梧州城探查消息,夜里回来便将搜到的情报扔给盛清恒。
盛清恒伤势未愈,却日日伏案写信。
王家封锁了梧州,城内粮仓和城门皆有私兵把守,太子亲卫被抓的抓、杀的杀,能联络上的人越来越少。
楚红袖每次回来,都想问他几句。
可盛清恒总是隔着桌案,一口一个“楚姑娘”。
第四晚。
院里的人都睡下了。
青樱推开房门,左右看了一眼,蹑手蹑脚绕到茅屋后。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口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片刻后,一只信鸽从夜色里落下。
青樱迅速将一张信纸绑在鸽腿上,抬手放飞。
鸽子扑腾起飞。
“啪。”
一颗石子穿破夜色,正中鸽翅,信鸽一头栽进草丛。
玄一捡起信鸽,拆下纸条,转身进了正屋。
屋里烛火未熄。
楚红袖坐在桌边,盛清恒披着外袍,两人都未睡。
“主子。”
玄一将信纸递上去,“青樱传信了。”
楚红袖先一步拿过来,扫了一眼,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太子未死,藏于城外密林,重伤。
她将纸递给盛清恒。
盛清恒看完,指尖压住信纸,“将信绑回去,放走。”
“再通知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玄一问:“主子是想借她,引王家的人过来?”
盛清恒点头,“他们既想这么想杀孤,孤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玄一抱拳退下。
楚红袖坐到盛清恒身旁,身体往前倾了些。
“你确定要这么冒险?”
盛清恒避开她的视线,“孤有分寸。”
楚红袖怒极反笑,“你有分寸?”
“你现在连刀都握不稳,王家若真带人来,你拿什么和他们斗?”
“玄一他们会安排。”
“那也不行。”
楚红袖盯着他,“你和苏南星先离开,我留在这里,扮成你拖住他们。”
盛清恒没有丝毫迟疑,“不可。”
“为什么?”
“太危险。”
楚红袖愣住。
盛清恒垂下眼睫,“楚姑娘身份贵重,不该替孤冒险。”
楚红袖盯着他,手指一点点攥紧。
“盛清恒。”
他抬头。
“你到底怎么了?”
“来梧州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醒来后却把我当陌生人。”
她双手撑住桌面,逼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还是说,这才是真的你?”
“以前那些话,那些事,都是你演出来骗我的?”
盛清恒坐在远处,面对她发红的眼眶和逼问,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端正,他抬起手,拨开楚红袖撑着桌上的手臂,语气客气到极点。
“男女授受不亲,孤与姑娘,尚未行大礼。”
楚红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逆流。
就在她要掀翻桌子时,盛清恒那只刚刚拨开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五指用力扣住桌沿,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盛清恒原本端正的脸色骤变,左手用力压住右臂,发出一声极力克制的闷哼。
楚红袖吓了一跳,一把反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