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你醒了吗?”甲士敲响房门。
楚红袖从床上翻身坐起,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眉心一皱。
她伸手取过放在枕边的人皮面具,仔细覆在脸上。
抬手摸了摸下颌,确认边缘贴合无隙,才推门走出去。
门外的甲士看了她一眼,抱拳道:“族长请您过去。”
楚红袖摆了摆手,示意带路。
甲士转身便走。
楚红袖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眼角余光扫过四周。
祖宅里的守卫比昨夜多了一倍。
游廊下站着的人全换了生面孔,手中兵器从长刀换成了军弩。
院墙上的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头正对着院中每一条能通向外面的路。
王显起疑了!?
她压下心头的警惕,面无表情地继续往正厅走。
王显端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端着茶杯,桌上摆着一方砚台,旁边搁着笔墨和白纸。
楚红袖眼神渐冷,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走上前,规规矩矩朝王显行了一礼。
王显抿了口茶,目光盯着她缠着纱布的脖子。
“王峰,你这喉咙伤还未好?”
楚红袖扯出个无奈的笑,抬手摆了摆,指了指嗓子,示意自己发不出声音。
王显放下茶盏。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站起身,朝楚红袖逼近几步。
“是伤没好,还是根本不敢说话?”
楚红袖眉头蹙起,伸手比划了几下,满脸无辜与急切。
王显不耐烦地一挥袖子,“别比划了,你写下来。”
话音刚落,一名侍女捧着笔和纸走来,双手递到楚红袖面前。
楚红袖垂眼看着那支笔。
王峰身为心腹,口不能言,连字都不肯写,只会让他更加怀疑。
可若真的落笔,字迹必定会暴露身份。
她站在原地未动。
王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写呀!”
楚红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抬手拿起了笔。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甲士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族长,不好了,九殿下来了!”
王显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直接泼在袖口上。
“你说什么?”
“九……九殿下来了。”
“他怎么会来?”王显满脸疑惑,“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甲士喘着粗气,“族长,九殿下就在门口等着。”
王显转头看向楚红袖,那一眼极快,却透着浓浓的防备。
楚红袖当即垂下眼,适时露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王显沉声道:“你!跟我一起去迎九殿下。”
楚红袖顺势放下手里的笔,跟了上去。
祖宅大门外。
盛清泽一袭皇子锦袍,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
王显快步走到门口,直挺挺跪下,“王显拜见九殿下。”
盛清泽转过身,伸手虚扶一把,脸上依旧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
“族长快快请起。”
楚红袖抬头看着他。
盛清泽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随即跨步迈进祖宅大门。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谁也没透出端倪。
王显跟在盛清泽身后,赔着笑问:“不知九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殿下这次来梧州所为何事?”
盛清泽走进正厅,撩袍落座,“族长,这就明知故问了。”
王显赶紧低下头。
盛清泽端起侍女送来的茶,语气不紧不慢。
“太子殿下在梧州落水失踪,至今不知下落。”
“你说,本殿下是来做什么?”
“是……是在下糊涂了。”王显连声应道,“在下已经派人在整个梧州地界的河流里寻找,可就是没找到太子殿下。”
盛清泽喝了口茶,“我需要见负责寻太子的人。”
王显抬头看了一眼盛清泽,脸皮紧绷,抬手指向楚红袖。
“回殿下,负责找太子的就是他,有什么事,殿下问他便好。”
紧接着他转头喝道:“王峰,九殿下问什么,你如实回答。”
楚红袖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出不能言语的苦相。
盛清泽看向她,“他这是何意?”
王显道:“回殿下,他前些日子受了伤,不能言语,殿下要问什么,让他写下来便是。”
侍女重新端来纸笔。
楚红袖看着那张白纸,心底冷笑,兜兜转转,还是得写。
盛清泽却摆了摆手,“族长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王显脸色当即变了,“殿下,这……”
盛清泽抬眼,笑意仍在,语气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有问题?”
王显低下头,“没问题。”
他转身退了出去,临出门前,看向门口的甲士,比了个看守的手势。
房门合上。
楚红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字。
“你怎么来了?”
盛清泽目光扫过纸面,压低声音:“来救你。”
“昨夜姜英的人发现,有人在暗中查你,怕你身份暴露出事。”
楚红袖握笔的力道加重。
有人查她?
自从扮成王峰,她除了在酒楼撞见那个拿折扇的男人,再没接触过旁人。
难道是他?
她迅速写下:“我若暴露,太子也危险,你打算怎么做?”
盛清泽端起茶盏,神情平静,“你找机会离开王家祖宅,我留下来稳住王显。”
楚红袖直接摆手拒绝。
笔尖在纸上游走如飞,“不行,我得守着他。”
“况且只有我知道他被关在哪,王显布下的炸药也只查了一半,我不能走。”
盛清泽垂眼看着纸面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你若留下,王显迟早会逼你开口或者写字,你瞒不住的。”
楚红袖笔尖重重划过纸面,留下一个刺眼的墨点。
门外传来甲士走动的甲片摩擦声。
盛清泽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
“你的安危同样重要,若你出事,我如何向六皇姐交代?”
楚红袖没有再落笔。
门外,王显的脚步声停在了门边。
楚红袖指尖用力,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白纸上晕染开来。
王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殿下,王某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未向您禀报。”
盛清泽抬眸,朝楚红袖伸出手,“把笔给我。”
楚红袖未动。
门外的王显已经抬手,重重叩响了房门,“九殿下,您可千万别被身边的人骗了。”
盛清泽手腕翻转,半杯残茶泼在桌上,宣纸上的字迹晕开,糊成一团黑墨。
紧接着,茶杯被他狠狠砸碎在地。
“废物!通通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