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泽垂眸，视线扫过桌上那团被茶水浸透的纸。
他抬起脚，踢开满地碎瓷，缓步走到楚红袖面前。
楚红袖背抵桌角，手掌条件反射地按上了剑柄。
他这是做什么？
“殿下？”王显在门外又喊了一声，“王某只是担心您……”
话音未落，盛清泽一把扯住楚红袖的衣襟，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楚红袖还没反应过来，寒光已经从他袖中闪出。
刀锋破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楚红袖身子僵住，瞳孔紧缩。
盛清泽握着匕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动。”
楚红袖咬紧牙关，咽下喉间的血腥气。
刀锋偏了半寸，避开心脉。
她抬起手，抓住盛清泽的手腕，指甲狠狠掐进他的皮肤。
盛清泽面无表情，手腕翻转，拔出匕首。
楚红袖身子一软，沿着桌角滑落。
盛清泽看了眼手上的血，拿出帕子慢慢擦拭。
门外的王显听见动静，推门冲了进来。
“九殿下，您这是？”
他刚进门，盛清泽抬脚便踹了过去。
王显胸口中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养的废物。”盛清泽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将染血的帕子砸在王显脸上，“连个人都找不到。
“还有，谁准你们擅自行动的？”
王显捂着胸口爬起来，视线落到地上的楚红袖身上。
“殿下……”王显额角渗出冷汗，“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您当初让人传信，要杀了太子吗？”
盛清泽揭开茶盖的动作停住，“谁告诉你，传信的人是我？”
王显愣住。
盛清泽抬眼，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
“所以，你连对方的身份都没弄清，就敢动手？”
王显咽了口唾沫，“在下只是……”
“王显。”盛清泽将茶盏放回桌上，“你自己想谋反，还在这儿糊弄我！？”
“在下不敢。”
“太子在哪儿？”
王显垂下眼皮，迅速权衡，挤出笑意。
“九殿下息怒，在下这就带您过去。”
盛清泽看了他片刻，站起身。
“带路。”
王显不敢再多说，转身朝外走去。
楚红袖躺在地上，胸口的血仍在往外渗，闭着眼，呼吸放得极轻。
盛清泽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衣摆拂过她的手背。
楚红袖手指微动。
几名九皇子府的护卫跨进门槛，架起楚红袖往外走。
王显回头盯着那具被拖走的“尸体”，不敢出声阻拦。
盛清泽一路跟着他穿过长廊，来到祖宅最深处。
石门打开，暗室内的火把摇晃着。
盛清恒仍被绑在椅子上，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
王显侧身让开，“殿下，太子就在这里。”
盛清泽踏入暗室，视线落在盛清恒身上。
下一刻，他一脚踹碎了王显的膝盖骨，“咔嚓”一声脆响。
王显惨叫着跪倒在地。
“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招待太子的？”
王显疼得冷汗直冒，连连朝身后招手，“快！给太子殿下松绑。”
甲士上前割断绳索。
盛清恒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盛清泽。
“九弟来梧州做什么？”
“自然是来救皇兄。”盛清泽坐到他对面，替自己倒了杯茶。
盛清恒扫了眼门口的王显，没说话。
盛清泽端起茶盏，撇去浮沫，“不过，救皇兄总得要点报酬。”
“什么报酬？”
盛清泽抬起眼，笑意温和，“拿你的命，去跟六皇姐换那张龙椅，皇兄猜，她会不会答应？”
盛清恒俯视着他，面色未变，“孤说，她不会。”
盛清泽低低笑了一声。
“皇兄连问都不问，就这么笃定？”
“阿鸾不会。”
“我倒觉得，她不仅会，还会双手奉上。”
盛清泽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
“自从得知皇兄在梧州出事，她直接带兵软禁父皇和母妃，连谋逆这种事都敢做，拿你的命换皇位，她只怕会答应得更快。”
盛清恒瞳孔骤缩，站起身，拳头攥紧。
阿鸾软禁了父皇和皇贵妃？
她竟然已经做到这一步？
盛清恒压住眼底的情绪，看向一旁的王显，“滚出去。”
盛清泽抬了抬手。
王显虽不甘，却一瘸一拐地退出暗室。
石门重新合上。
盛清恒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如何了，火药都找出来没？”盛清恒冷眼看他，“孤不想再等。”
盛清泽挑眉，“皇兄就这么信我？”
“你若真想拿孤威胁阿鸾，便不会坐在这里。”
盛清泽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
盛清恒继续道：“你是被阿鸾赶来的吧？”
暗室里安静了一瞬。
盛清泽轻哼一声，“皇兄倒是了解六姐姐。”
“若你敢拿孤做筹码威胁阿鸾，孤保证你回不到京城。”
盛清泽收起笑意，“皇兄，你和六姐姐这些年演得可真好。”
盛清恒看着他。
“一个张扬跋扈的恶公主，一个软弱无能的太子，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住口。”盛清恒的拳头攥得骨节发响。
只有他知道自家的妹妹前世死的有多惨。
盛清泽抬头看他，唇角仍带着笑。
“楚姑娘出祖宅没？”盛清恒背过身，强行压下情绪。
盛清泽整理着衣襟，“出去了，不过得遭点罪。”
盛清恒转过身，眼里都是戾气。
盛清泽抬眼，“形势所迫。”
盛清恒没有再问，看向紧闭的石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离开这里。
阿鸾已经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他不能再让她独自撑着。
……
城郊，乱葬岗。
姜英带人守在破旧的土坡旁。
远处传来马蹄声。
几名护卫抬着一副担架疾步而来，到了近前，直接将上面的人扔在地上。
姜英快步上前，“红袖！”
楚红袖躺在地上，胸口血迹斑斑，双眼紧闭。
姜英蹲下去探她鼻息，确定还有气，才看向带人过来的护卫。
“盛清泽让你们送来的？”
护卫点头，“殿下说，人交给将军。”
姜英挥手，属下将真的王峰尸体抬出来，扔进了乱葬岗。
她弯腰将楚红袖抱起，“回客栈。”
几人迅速离开乱葬岗。
客栈房内，姜英剪开楚红袖胸前的衣料，露出被匕首刺出的伤口。
皮肉翻卷，刀口险险擦过心脉。
姜英脸色铁青，眼底戾气横生，“这个盛清泽，下手还真狠。”
姜英取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又替她包扎好，随后喂下一颗护心丹。
半炷香后，楚红袖睁开眼，人还未清醒，拳头已经朝着凑近的姜英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