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英当即冷笑出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阿鸾陪你涉险?”
陆时峥握紧长枪,枪杆在地砖上敲出一声闷响。
“裴琰,别得寸进尺。”
裴琰却只看着盛清鸾,丝毫没把另外两人放在眼里。
盛清鸾摩挲着纸条,扫了他一眼,“本宫陪你去,可以。”
姜英急声道:“阿鸾!”
盛清鸾抬手打断她,“但你要听本宫安排。”
裴琰唇角微弯,“臣听殿下的。”
“还有,若本宫发现你有半点隐瞒,本宫会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好。”
裴琰应得太快,盛清鸾皱了皱眉。
“滚。”
裴琰站起身,走到窗边时,忽然回头。
“殿下。”
“还有事?”
“明日若有人对臣动手,殿下会救臣吗?”
姜英嗤笑出声,“你死了最好,省得整日来烦阿鸾。”
裴琰不理她,只盯着盛清鸾。
盛清鸾端起茶盏,语气冷淡,“你若死在本宫面前,本宫会替你收尸。”
裴琰眼底浮出笑意,“那臣尽量死在殿下面前,这样殿下这辈子,就只能记着臣一个人了。”
茶盏砸过去,裴琰侧身避开,翻窗离去。
姜英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窗,脸色极为难看。
“确定他中的忘情蛊?怎么越病越不要脸?”
陆时峥的目光落在盛清鸾身上,抿紧了唇,很不安。
盛清鸾放下茶盏,“明日不需要你们跟着。”
“不行,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埋伏杀手。”陆时峥接过话。
姜英也道:“我也去。”
“不行。”盛清鸾看过去,“对方约的是裴琰,带的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
“可你一个人跟他去,我不放心。”
“本宫不是去送死。”盛清鸾站起身,往内殿走去,“本宫自有安排。”
陆时峥还想说话,盛清鸾已经停下脚步,侧目看来。
“这是命令。”
他沉默下来。
姜英盯着她的背影,终究没有反驳。
……
翌日早朝,裴琰依旧继续找盛清鸾的茬。
他站在殿中央,手持奏折,声音冷厉。
“臣弹劾摄政长公主结党营私,架空三省六部,任人唯亲。”
“近日各地政令,皆绕过中书省直达长公主府,长公主甚至在军中安插亲信,意图不明。”
“如此下去,朝堂只知长公主,不知陛下。”
殿中一片哗然。
陆时峥转头,怒视过去。
“裴琰!”
盛清恒靠在龙椅上,眼神极冷。
盛清鸾没有任何反应。
“裴大人说完了?”
裴琰躬身,“臣所言句句属实。”
“既然属实,便把证据拿出来。”盛清鸾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你说本宫结党营私,可本宫提拔之人皆是科举三甲。”
“你说政令绕过中书省,那是因为中书省办事拖沓,压下了受灾州府的急递。”
“你说本宫意图不明,那你这个中书令屡次阻挠政令下发,又是什么居心?”
裴琰看着她,神情没有变化。
“长公主巧舌如簧,臣说的是权势过重,并非每一道政令都有问题。”
“那你便是无凭无据,空口污蔑本宫。”
盛清鸾抬手,指尖在他胸前官袍上点了一下。
“裴大人,你这本奏折写得不好。”
裴琰垂眸看向她的手,心口的蛊虫骤然躁动,喉间涌上腥甜,险些吐血。
他硬生生忍住了,“请殿下指教。”
“骂得不够狠。”盛清鸾收回手。
“下次记得写上本宫意图谋反,弑君夺位,这样才够分量。”
满殿官员噤若寒蝉。
盛清恒冷冷开口,“裴琰,长公主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你若再敢无端弹劾,朕现在就摘了你的乌纱帽。”
裴琰躬身,“陛下若执意偏袒,臣无话可说,但这天下悠悠众口,只怕难以心服。”
裴琰转身退下。
他走到殿外,袖中的手已攥出血痕。
……
朝会散后。
春风楼,天字号雅间。
一墙之隔的暗室里,盛清鸾靠在软椅上,透过墙上的铜钱透气孔,外间的情景一览无余。
裴琰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烹着茶。
他将约见地点改在了这里,对方既然有求于他,主动权就必须握在他自己手里。
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帏帽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反手关上门,摘下帏帽。
竟是本该在感业寺祈福的宸太妃(之前的柔妃)。
盛清鸾面无表情,指腹拨过佛珠。
宸太妃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裴琰推过来的茶盏。
“裴大人果然准时。”
裴琰神色冷淡。
“本官怎么也没想到,魏家当年留下的一枚暗子,居然还能借着出宫祈福的机会,来春风楼见本官。”
宸太妃掩唇轻笑,“义父命我来,一是表明身份,日后裴大人若有需要在朝堂上的助力,皆可传信于我。”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裴琰脸上。
“二来,也是为了关心大人的身体。”
裴琰垂着眼,“本官好得很。”
“是吗?”宸太妃盯着他,“忘情蛊的滋味不好受,义父怕大人旧情难忘,下不去狠手。”
裴琰烹茶的动作一顿。
“今晨在朝堂上,大人弹劾长公主,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宸太妃继续试探。
“若大人觉得对付她棘手,我们大可代劳,替大人除掉这个绊脚石。”
暗室里,盛清鸾停下拨动佛珠的动作。
外间。
裴琰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脆响。
“除掉她?”
裴琰看着宸太妃,眼底浮出极冷的戾气。
“本官的猎物,谁准你们碰了?”
宸太妃愣住。
“她手里的权柄,本官会亲自夺过来。”
裴琰声线低沉,透着不加掩饰的疯狂与独占欲。
“她这个人,也只能由本官亲手折断骨头,关进笼子里;谁敢动她,本官就杀谁。”
宸太妃看着他的杀意,放下心来。
这忘情蛊确实起效了。
裴琰忘记了情爱,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野心和占有欲。
“大人言重了。”宸太妃站起身,“既然大人已有成算,我们自然不会插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骨哨,放在桌上。
“若有差遣,吹响骨哨,自会有人来寻大人。”
宸太妃戴上帏帽,转身离开雅间。
门重新合上。
裴琰坐在桌前,将那枚骨哨随手扔进抽屉里。
他转过头,看向那堵墙。
“殿下,人走了。”
机括声响,暗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盛清鸾从阴影中走出来。
裴琰看着她,心口的蛊虫再次躁动起来。
盛清鸾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宸太妃……难怪查不到她背后真实的主子。”
裴琰目光落在她脸上,“殿下打算怎么做?”
盛清鸾拿起桌上的茶盏,将残茶泼在地上。
“让她知道,背叛本宫的人是什么下场。”